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比直接的面对更让人心慌意乱。姜禾攥紧了裹在身上的狼皮毛,指尖微微发白。
最终,门外的人似乎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再次迈步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推门,没有言语。
姜禾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却难以放松。这种无声的“窥探”,比昨日粗暴的关怀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困扰。杨焱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一步步蚕食着他的心防,让他无法再像最初那样,用纯粹而坚定的恨意来武装自己。
晌午时分,孙管事竟然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妇人。托盘上放着一碗浓稠的、冒着热气的肉粥,还有一碟罕见的、看起来像是腌制的野菜。
孙管事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只是今日的笑比往日真切了几分,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谄媚:“姜先生,您受苦了。这是大当家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的,补补身子,伤也好得快些。”他的目光扫过姜禾身上的狼皮褥子和受伤的脚踝,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和了然的暧昧。
姜禾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肉粥,胃里却一阵翻涌。这特殊的待遇,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将他与这山寨,与那个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也将他置于更多探究和议论的目光之下。
“替我……多谢大当家。”他垂下眼睫,声音干涩。
“应该的,应该的。”孙管事笑着,示意妇人放下托盘,“您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让石頭告诉我。”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大当家对您,可是看重得很呐。”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姜禾心上。他抬起头,想反驳,却看到孙管事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是啊,看重——看重他的农事本事,看重他能带来的粮食,或许……也看重他这张脸,看重他眉心那颗能带来“多子多福”的孕痣。
孙管事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妇人离开了。临走时,他还特意叮嘱姜禾:“粥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便带着妇人离开了。
姜禾看着那碗肉粥,久久没有动。看重?是啊,如同看重一件稀世的工具,或者……一只被精心圈养起来的、羽翼渐丰的雀鸟。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下午,李文渊也抽空过来探望了他一趟。李军师主要是为了确认他的伤势不影响后续的种植指导,言语间依旧是对他能力的欣赏和对粮食的迫切,但看向那床狼皮褥子和脚边药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沉。
“姜先生且宽心养伤,寨中诸事,有大当家统筹,必不会让先生心血白费。”李文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姜禾听出了弦外之音——杨焱正在牢牢掌控着一切,包括他姜禾。
所有人都走了,囚室再次恢复寂静。
姜禾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望着通风口外那一小片湛蓝的、雨洗过的天空。身体被温暖的狼皮包裹着,伤口被妥善处理着,甚至吃着平日里难以想象的饭食。
可他感觉到的,不是安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可逃的囚禁。
杨焱没有出现,但他的意志,他的气息,他无处不在的“窥探”与“安排”,却如同这间囚室的空气,将他紧紧包围。
他抬手,轻轻抚过眉心那颗殷红的孕痣,眼中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那个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粮食和农事才能吗?
还是……也包括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