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被冥陲镇的寒风吹冷,再滴落在地。
姬冶秋愣住。
她这一生,极少有无错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是这般不知所措。
因为,她看见江沽月哭了。
并不是疼痛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的生理性的泪水。
而是切切实实地,从她悲伤而茫然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
而对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会哭,就这么愣愣地看过来,对上姬冶秋的视线,眼眶湿红,卷翘的长睫被泪水打湿成缕。
然后,又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涌出眼眶,砸了下来。
“冶秋……”江沽月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哭腔,话音之中,却还有一丝难言的颤抖和哽咽。
为什么,只要她想要看清那些虚幻的画面,灵魂便会发出撕扯一般的疼痛。
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把它们从她的记忆里生生剜去,徒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经年累月得不到妥善处理,开始溃烂流脓,最终变得麻木,让她这个受伤的人,也忘记了伤口的存在。
但只要稍稍一扯,又会痛彻心扉,让她不敢再碰。
可那些又似乎很重要,重要到让她哪怕不刻意想起,那疼痛的余韵也还是存在。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伤口就在那里。
“怎么了?”姬冶秋伸手去给江沽月擦泪,然而还没触碰到她的脸,却被江沽月握住。
“冶秋……”她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姬冶秋看着江沽月,等待着她的下文。
然而,下一秒,那双向来慵然睥睨的狭长凤眸,却骤然睁大。
因为,她无比清晰地听见江沽月在问她。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
希冀和激动不知道是哪个先涌上了姬冶秋的心头。
她猛地反握住江沽月的手,双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瞬间乱了方寸。
“你想起来了吗?!”她问江沽月,“你真的记起来了吗,沽月?”
姬冶秋太激动,也太迫切,以至于声音也跟着发颤,一连问了两遍。
连握着对方的手,都不觉收紧了力气。
眼珠轻轻颤抖,清澈的瞳孔之中,只倒映着那一个人的身影——江沽月。
她的眼里只有这一人,也只能容下这一人。
可是下一瞬,她忽然松开了手,轻轻一笑,不知是释然还是嘲讽,那一抹笑,竟也带着一丝苦味。
根本不用江沽月亲口告诉她,那双怔愣而迷茫的双眼,已经说明了答案。
“你没想起。”姬冶秋抬手,擦去江沽月的泪水,刹那舒展眉眼,“罢了,你应该……总会想起的吧?”
“所以我们之前,真的见过?”江沽月定定地望着姬冶秋,带着稚子一般的执拗,
“我们是见过,在很久之前。”姬冶秋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记得了?为什么……”江沽月主动上前一步贴近姬冶秋,似乎这样就能更进一步知道真相。
我会忘了你?
姬冶秋退后一步,看着她轻笑摇头。
“但我不能告诉你,你要自己想起来。”
“告诉我,冶秋,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江沽月又追上前一步。
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悲伤来形容了。
眼泪再次蕴出,就这么含在眼眶里,倔强着要落不落,像个固执的孩子,偏要得到那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还是拒绝。
“冶秋,我求你……”江沽月继续追。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干涩,可那滴泪就是落不下。
姬冶秋还是摇头,也还是退。
这一进一退之间,江沽月忽然发了狠,把对她向来没有防备的姬冶秋扑倒在地。
姬冶秋有些发愣,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在她面前向来乖顺的江沽月,竟还有着这么执拗的一面。
可是,明明发难是她,为什么,委屈得要哭的人,还是她?
姬冶秋望着江沽月脸这样想着。
“冶秋,我真的,很想知道。”江沽月撑着上身,俯视着身下的人。
江沽月的那眼,也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姬冶秋的眼角,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
她不想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她想找回自己的东西,但比这更加强烈的想法却是,关于姬冶秋的一点一滴,她都想拥有。
她原本拥有的,就是有那半月的时间。
所以连这幻梦一般不存在的记忆,她都不想错过。
姬冶秋无奈轻笑,眸中凝结着浓重到化不开情绪,她伸手,把江沽月的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动作轻柔无比。
“我不能告诉你,我告诉你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你自己想起来,才是我们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