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六年时间不短,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见过龚家每一个女佣,可是他却从未见过秋时,这不对劲,这很不合理,藏白雪努力让自己不要朝更坏的方向去想。
十年前,她跟秋时都太年轻了,年轻到会对世界尚存一点幻想。
可是现在,藏白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脑袋早就没有幻想了,她大概已经猜到秋时怎么样了,那是她跟秋时十年前完全没有想过的后果。
藏白雪的手紧紧握拳,不算长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恍恍惚惚走到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月亮是暗淡的,河边的树下全是浓重的阴影。
河水不深,却像潜藏着隐秘的恐怖在夜晚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藏白雪眼神失焦看着那漆黑的死水,秋时圆圆的脸清晰地就如同在眼前,她记性很好,十年了从未忘记过秋时的样子。
秋时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会给藏白雪讲龚家之外的世界,还有她最喜欢的桔子味的棒棒糖,那时候的藏白雪从来没吃过棒棒糖,她对这个糖特别向往。
从龚家逃跑后,藏白雪在小摊上买了人生第一颗棒棒糖,桔子味的,酸酸甜甜很好吃,有幸福感,有自由的释放感。
藏白雪掏出颗棒棒糖,鲜艳的桔色,她轻柔地剥开糖纸,将圆圆的糖果插到地上,声音难得温柔地说:“秋时,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桔子味的棒棒糖。”
然后她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今天的糖还是那样酸酸甜甜,只是里面多了点说不出的涩味。
眼泪无声无息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努力克制着不哭出声,她在心里埋怨着自己,都怪自己太慢了,没能更早一点做出否极塔,自己就是个废物。
她一向独立,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今晚她突然地觉得好孤独,好想有个肩膀能靠一靠,哪怕一秒。
夜风清清凉凉,一张飘忽着的纸巾模模糊糊递到她眼前,她惊了一下赶紧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王震球俯看过来的脸。
心里一闪而过的惊恐瞬间安定下来。
刚才她是百分百没有防备的,她很少有这样的漏洞,幸而来的人是他。
接过纸巾擦干糊在脸上的泪水,藏白雪其实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跟人相处,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呆着,王震球最近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
“怎么又是你,球老板,我需要私人时间,私人空间。”
王震球倒不恼怒她的不近人情,他嬉笑的弧度把控得刚刚好,让气氛不那么沉闷但也不至于让人讨厌:“嘛,有时候把心里的难过说出来也是不错的,总是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我可以当你的倾诉对象哦,毕竟我们是交换过秘密的人。”
“我不需要什么倾诉对象。”藏白雪冷淡回应,她骨子里的防备不是说解除就解除的。
再说,他还敢来探听她的隐私,是想再被杀一次吗。
“这次你听了我的事,又要拿什么来换你的命呢。”藏白雪冷冷道。
王震球两只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后靠,他抬眼看着暗淡的月亮,嘟了嘟红润的嘴,道:“那就拿我的命任你驱使吧。”
“你这个人真奇怪,你的命很不值钱吗,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是疯子吗?”
“才不是,我的命金贵的很呢,但我愿意把它交给你,”王震球侧过脸,浆果般的红瞳浸染着无法言说的情绪,他认真看着藏白雪,“白雪,你对我来说,可不是随随便便不相干的一个人。”
“打住。”藏白雪觉得此刻的王震球身上充满危险的气息,聊天的方向已经偏航,她不想往那个方向继续深入。
王震球笑了,那双即便是夜晚也很夺目的红瞳凝视着藏白雪,他轻声道:“白雪,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不是敢一个人闯真人游戏吗,你那么厉害,怎么连接纳另一人都这么恐惧呢?”
“你的隐私,你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就静静陪着你。”
他拍拍自己坚实的肩膀:“这里很可靠,你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靠就可以靠。”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活的开心点,就是……”
王震球的话说到一半,肩膀一沉,藏白雪真的把头靠过来了,他的身体随即一僵,大脑都有点不好使唤了,本来想说什么的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懵了,他甚至连心跳都不敢加快,生怕惊动了她,她会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