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先前早对邓通失去了兴趣,但后来邓通逃去西南,又自己开了新的矿山,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这次邓通携案卷到访,馆陶听了下人的通报,知道他存心威胁,但也没有挠。
她不想她的白狐狸被邓通杀死。
她希望邓通为那只白狐狸增添新的魅力,能让她的白狐狸像从前那样令她着迷,填补她的空虚。
白狐狸气宇昂然地入室,尽管骨立形销。
馆陶见惯了他容颜秀美的模样,乍见他满面风霜,一时有些惊愕。
不过他底子好,美人憔悴了,仍是美人。
反倒是西蜀的风霜将他磨砺出几分从前未曾有的粗犷豪迈之气,令她眼前稍稍一亮。
“公主久违。”邓通行礼道。
馆陶没有回应他的礼。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倒是有本事,”她笑道:“出了牢门先来找本宫。”
邓通望着她,眼里没有流露从前那样带着精心计算的温顺。
“公主,臣今日来,是想跟公主说一件事。”邓通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近得能透过她衣衫熏香浓郁的气息闻到她独有的体香:“臣当初在卷宗里,稍稍提了公主几句。臣在想,若是廷尉哪天起了兴致再来问臣,臣该怎么说。”
“你什么意思?”馆陶笑着问他,并没有恼。
“臣的意思是,往后愿与公主常来常往,还望公主多多照拂。”
“你敢威胁本宫?”馆陶笑意更甚。
“当初先帝临驾崩那段日子,公主参与夺嫡,皇帝陛下全然知晓,如果公主不好好堵住我的嘴,将天大的把柄递给了陛下,公主猜陛下会怎么做?太后活着时自然会照拂公主,可太后也总有一天会到地下去见先帝的,到那时,公主待如何?”
馆陶冷笑:“说吧,你想要多少?”
他伸出手,从她背后绕到胸前,握住了她双手——他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环抱住了,仿佛一对热恋的爱侣。
他的手很冰,指节嶙峋,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手指收紧,将她纤纤玉手攥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臣要的不多,”他伏在她鬓边低低耳语:“够臣活下去就行。公主看着给吧。”
馆陶偏过脸看向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尽是坦荡:不再有精心的算计,不再有表演出来的深情,而是一个人到了绝路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坦荡。
然而对视中,不知为何,邓通又败下阵来,先挪开了眼,颇哀怨地自嘲道:“公主问我 ‘要多少’……若我说我要公主,公主信么?”说到最后,他苦笑。
馆陶公主的新宠,他刚刚瞥见了。
“金王孙,你刚刚看见了。”馆陶也不避讳:“模样儿生得不错,只是乡下野人,到底粗糙些。等病好了,仔细调教,未必输给你。他比你倒多一些英雄气,只可惜不及你聪明。”
“他如今病着,如何服侍公主?”
馆陶听了这话,心想他是又要用美人计。虽然乏味,但到底好奇他有没有学些新东西,于是笑道:“还是你贴心。”
邓通低头,唇角柔和地蹭着她鬓角:“我旧宅已归天子,无处可去,公主府后门外的小宅院甚好,请公主为我购置。从今起,我便在那处宅院每日恭候公主,如何。”
馆陶含笑点头,唤了朱砂来安排此事。
邓通告辞离去,已经行出几步,又回头道:“公主,适才……适才的话里,有一句是真心的。”
馆陶一怔。
她没想到邓通忽然如此。
她和他,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地玩一个谎话游戏,用身体与媚态交换快乐和财富。
邓通莫名其妙的这句,是想做什么?
是想骗她?
这就是他新学的招数?
馆陶仍未回过神来,而邓通已然消失在重重帘幕后。
那句话或许有魔力。
馆陶前所未有地,沉溺于她的白狐狸。
他向她索取钱财食物和衣衫,他不单纯,她知道。
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贪恋他。前所未有地贪恋他。
她没有想要将自己置身险境以救他,但也绝不想他死。
她知道这样下去其实救不了他,他总有一日还是会被皇帝清算而死,但她太迷恋此刻时光的停滞。
一切都不要变,就好。让她再多沉醉一刻,就好……
然而皇帝并不允许她沉浸其中。
他先是把邓通从那处小宅子里驱逐了出去。
馆陶明白皇帝的意思,不敢再收邓通进府,只好赏赐邓通一些东西。可是公主府的人前脚赏赐完,朝廷官吏便随即没收那些东西,一支发簪都不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