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各国使臣随之而来的是大型的商队,他们来往贸易,交易物资,几乎都是大笔买卖的谈拢出售,其中虽不乏一些想赚快钱的小商队,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出现一个孤零零来交易售卖的药材商人。
摊主比划着,一边看向自己摆出来的药,一边看向允微,着急的说了一大堆话。
他的大齐话生涩,好在语调都勉强准确,允微和萧铄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个摊主叫阿右,的确是从西楚来的不假,但不是跟着这次使臣入京而来,早在半年前,他就和自己的哥哥来到了大齐,只不过那时他们住在大齐边境的深山里,少与人来往。
他们原本靠着从山里采来的药材勉强度日,可后来他哥哥生了病,他就只能带着哥哥四处求医,辗转各地才来到京城。
只是他抵达京城的时间太巧,竟然撞上了使臣进京和外贸商队,他便就这般混了进来。
京城比他之前呆过的地方都大,他绕了好几圈才发现这个集市,想着将自己身上最后带来的药卖了,看能不能有机会救自己的哥哥,没想到却遇上了那个秃头男。
阿右费力的解释清楚,看向萧铄的目光多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方才他看的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份定然不一般,但他不敢保证,这般尊贵的身份是否愿意帮他救人。
“你哥哥生的是什么病?”
允微问道。
阿右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脸,慢慢形容道:“最开始是,眼睛看不见,后来,眼睛能见光了,手和脚开始痛起来,我问我哥哥,他说是内里,很痛。”
允微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我做个交易,我试试看能不能救你哥哥,若是能救,你就将这些药材给我,若是我救不了,那我原价买你这些药材,如何?”
萧铄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允微。
自认识她起,好像总是能看见她在救人。
救华风华言,救苏华楚,救谭庆,救这个摊主。
她的出现,似乎总能给人一种温暖。
和阿右谈好,允微瞥到一旁微微出神的萧铄,不由得起了逗他的心思。
“王爷不说话,是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回过神来,萧铄看向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允微,不自觉滚了滚喉结,“在哪?”
这下轮到允微惊讶了,“王爷你真去?”
她用眼神扫过萧铄的一身华贵衣裳,“就怕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萧铄难得穿的这般矜贵雍容,来这西市定然是有事要做。
“无妨,本也无事了。”
萧铄的确一大早便来了西市,他特意找了柔然的商队,以拓跋彧的名义和商队领头人聊了许久,能遇上允微也在他意料之外。
允微这下子也不知如何答话,她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内心却想着下次再也不乱开口了。
阿右带着两人穿过重重人群,一路上,他总是要站在路口回忆许久,才能找到他和他哥哥住的地方。
三人到了城西的永平街,这里一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客栈,方便进城出城的人歇脚。
阿右沿着熟悉的街道,抱着手里的包裹,越走越快,很快便到了一家小客栈。
他先是进去和客栈老板说了一会儿,又满脸笑意的请允微和萧铄跟着他,他们穿过一楼曲折的过道,在尽头处的一间小屋子前停下。
阿右轻轻推开了门。
这屋子比着客栈的客房小了一半,住着两个大男人显得十分拥挤,屋内只有一张大床和一方小桌子,就连放衣服行李的箱子都只能叠在床尾角落,无法开窗,屋内的空气令人发闷。
床上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昏迷着的男人。
“地方小,请你们,不要嫌弃。”阿右说着,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朝着允微和萧铄弯腰,黑黝黝的面孔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
允微扶着他的胳膊,没让他继续弯下腰。
他们过来时,萧铄便和她简单说了一些西楚的风俗。
这是西楚的仆人对着主人行礼的手势,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弯腰,既是为了感恩主人的仁慈和善良,也是为了方便主人惩罚犯错的仆人。
犯错的仆人会被扒掉衣服,以弯腰的姿势,承受酷刑。
允微踏进屋内,走至床榻上的男人面前,翻开他的手腕,搭脉。
感受到男人体内经脉逆流紊乱,允微的脸色微变。
她拿起男人另一只手,同样的搭脉,结果是一样的。
允微的手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她看向阿右,目光之中带了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凌厉。
“你哥哥此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阿右敏锐地感知到允微的变化,不安起来,他望向床上的哥哥,眉毛紧皱着:“我们,我们就在那座山上,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他擦了一把汗,眼珠停滞,在努力回想着。
萧铄亦察觉到允微在那一刻的变化,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她,挡在阿右和她之间。
“我哥哥,会拿药材去,镇上卖,但是,我们经常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