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盯着她,不说话,摇了摇头。
这样的陈梦对于尹莎来说无疑是陌生的,她既因她的状态担忧,又不可抑制地因她过分黏人而内心生出隐秘的喜悦。
尹莎再度在她面前蹲下,望进她的眼,像哄孩子一般轻声说:“那我们拉着行李箱一起去取票,好不好?”
陈梦点点头,一手拿过一个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牵着尹莎的手不肯放开。
车站里人很多,肩挤着肩,这样的姿势穿行在其中很不方便,但她们走得很慢,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尹莎走得稍微靠前半步,能帮陈梦缓冲一些人群,她目视前方,只留给陈梦半张侧脸。
尹莎不笑的时候,有一种清冷疏离气质,她鼻梁很高,脸颊瘦削,更让她平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但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梦,对上陈梦目光时,那双黑得过于浓郁的黑瞳里就会落进几分笑意,整个人都温和许多,她总是这样,只要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就格外认真专注,仿佛只容得下她一人。
这种感觉会让陈梦很安心,让她彷徨失措的心绪平和下来。
改乘火车,在陈梦的意料之外。
自二十年那场事故之后,她对火车站产生了应激反应,哪怕是隔着屏幕在手机看,都会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以至于这些年她上大学,工作,一切需要出远门的出行,都只考虑客车或者出租车。
持续时间之久,哪怕她早就成长为自己认可的大人,认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仍会下意识避免火车通行。
但也许是和尹莎相处的日子太过闲适,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竟让她在听到改换火车后,认为不过是陈年旧事,她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事实上,她过于高估自己。
自踏入进站口那一刻,陈梦的脑海就变得一片空白,大厅里各形各色的人步履匆匆,或是站着,坐着散落在各个角落。
二十年光阴,这里早已经与当初发生天差地别的改变,可在陈梦眼里,眼前景象却渐渐与二十年前那一幕跨时空交叉重合。
她在人群的喧闹与相似的车站气味里仿佛重新回到那一年,妈妈因为疲惫靠在身旁的椅子上熟睡,留她一个人她握着年幼弟弟的手,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
然而眼皮还是越来越重,弟弟稚嫩的睡颜在眼前模糊,外界的声音也一点点远去,接着她便陷入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伸手不见五指,醒也醒不过来,意识是朦胧的,有人在怒声斥责,有人在低声痛苦,这些声音像巨浪吞没她,把她卷进听不到回音的深海里。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谁也没留下。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变成一个透明人。
谁也看不见她。
……
“陈梦姐,陈梦姐?”
好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暖,很急切地喊她的名字。
陈梦眨了眨眼,眼前景象渐渐清晰。记忆里的黑暗不断缩小,缩小在尹莎的黑色双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