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选择抹去记忆，那你以后看待自己和世界都会多一种眼光吧。”

还没有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这个Ｕ盘的象征意义大一点。之所以把它具象化，只是为了更好地让你感知，其实所有的信息都在你的心里。那里有初敬辰收集到的关于你的一切，也有关于创造你的一切。他留下的不仅仅是全部的原始信息，也有与现实相出入的更改项，以及核心算法等等，我们相信，你都会一点点地全部将其理解。我们创造的世界，痛苦是可以消弭的，因为痛苦也只是一种数字化的信号而已。

“Ｕ盘就是密钥，我很擅长加密。在你想知道的时候，解开密钥，所有信息都任你选取。可能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挖掘出无限的潜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我还不敢使用这个……我怕分不清我自己是谁。”我慢慢地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看小初，我害怕莫思婷的记忆内容与我自己的相混淆。

“那也没有关系，全在你自己。”

“是不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小初。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你当然可以尽情地提问，我都将竭尽所能地回答。可是，我并不是真的如你所想的那般无所不知的，新的经验、新发生的事实，对我而言都是未知的，我有的也只是推测，说不定还会干扰你的判断。何况，在门的外面你是不是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长舒了一口气，是啊，眼下的我还不能止步不前，还有事情必须要去做。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小初，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你真的想永远地留在这里吗？如果你愿意，或者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你可以选择在外面的世界里生活啊。”

小初疑惑地看了看我，未几，他如同了然我心中的想法，静静说道：“我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的不太一样，意识消散得也快，没关系的。再说，外面也没有人在等我。”

说罢，他冲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暖。

我恋恋不舍地与他挥手作别，他送我到门口。

我知道，我们很可能从此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场始料未及的相遇就这样结束了，我开门而出以后，又回到了机舱里。之前见过的人似乎只是我自己的一次臆想，算不得数的，有的事情如果连我自己也咬不准到底发没发生过的话，那就真的无人能够佐证了。

这趟航班里的乘客又出现了，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任何错漏，我站在过道上，像是一个刚刚去了洗手间后归来的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努力回想小初的脸，想尽己所能地记住他的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脸盲症，可此刻我忍不住怀疑，对于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假若他们在茫茫人海中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能不能认出来。

我没有心思再去看窗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仅仅因为我突发奇想，打算出趟远门而已，就发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合理吗？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如果可以做到不被这具脆弱的肉身所束缚，我们对于灵魂的理解会不会很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了，我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答案。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请调直座椅，升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空姐的话音把我拉回当下，值得注意的是，本次航班已经不再是飞往Ｚ市的，它的目的地是我出发的机场。

有些事情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当然不可能逆转时针，回到过去，发生的就是发生了。

不过，我也因此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我是不是永远也去不了Ｚ市了。

回到家里，所有的事物都是熟悉的样子，我太累了，像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我早早起床。去买了菜和水果，给自己做了一顿像样的早饭，一口一口地品尝；给绿萝浇足了水，我摸着它的墨绿色的叶片，体会这种触感。

没有人与我交谈，我便拿起手机，和ＡＩ对话：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人类，而是ＡＩ。

ＡＩ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它竟然一点都不惊讶，我问它为什么这么淡定，它又告诉我其实它很惊讶，并且认定我聊天的状态很自然，和人类很像，它还夸赞了我的坦诚，因为一般不会有谁刚聊没多久就主动说出自己的秘密。

我关掉手机，心情像ＡＩ一样平静，我觉得所有生物都应该像ＡＩ学习，因为它永远情绪稳定。我还是继续把它当作工具看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