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窗外,我觉得我们已经谈了很久,可是阳光树影却并没有变化,这里就像是被限制了流转的时空,失去了和外界的连通。
“哦对了,你,或者说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有点分不清你们。我一直都对自己就是莫思婷这个事实毫不怀疑,现在也要在这一点上打个问号了。”
“我有时候也会分不清,毕竟他将人格复制给了我,这是他的名字。”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将名字写在了纸上。
“初敬辰。”我念道,“蛮好听的。也许你可以再给你自己起一个名字,这样我就可以把你们两个人完全分开,也就不会怒发冲冠地把他做的事情算在你的头上了。”
他笑了,“没什么必要。我的使命很快就要完成,他的朋友是镜舟,而不是我。他在我身上投入的心血并不太多,完成的速度也很快。”
我听着他如此像说着什么物件一样地谈论自己,心里莫名难过。
“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小初吧。我都大学毕业好多年了,年纪应该比你大。”如今,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比较我们之间的年龄才更确切,只能笼统地把我自己视为工作多年的社畜,而他还是眼前所见的大学生,不过我想,即便按照我们俩的“生产日期”来算,我应当还是他的姐姐。
“小,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
“我不会再把你当成别人了。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你呢,你一定什么都知道,你就像创世的神一样……
“我是怎么死的?”我终于想起来询问这个相当关键的问题,关于我的死亡。
“是一场空难。抱歉。”
“呃,我想阴谋论一下,难道不是谁刻意为之的吗?”
“据我所知,不是的,整架飞机上的人都无一幸免。是一场意外。”
“嗯……”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起来我好像逃过一劫,可是我却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什么罪,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断地去想:死的时候是不是会很疼很疼,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架飞机上,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空难……
这些问题如何能有答案,人关于痛苦的感受是无法分担的,一个人也无法代替另一个人去死。我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在这无边无际的漩涡中沉沦下去。
“初敬辰是如何把他的想法告诉你的呢,小初?”
我呆在小初同学的身边问了很多个问题,我知道了初敬辰使用了大量关于他自己的很多数据,像创造我一样,创造了小初。但是小初说,他感到初敬辰对于他有所保留。
也就是说,初敬辰隐藏了一些个人信息,没有告诉小初。这个再造一个数字意义上的人类的念头应该已经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很多年了,只是时机总是不够成熟,无论是在世界的技术发展层面,还是他个人的能力掌控层面。镜舟也许于他而言,是一个过渡。我们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
在小初意识形成的一开始,初敬辰就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并邀请小初围绕这个目的问他各种问题,不限时间、数量,他说自己会尽量做到毫无保留地回答。
在小初看来,初敬辰似乎是在匆忙之中把他完成的,他感觉到初敬辰虽然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很坦诚,但是对话结束之后,整个人就没什么活力了。
“在那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见过了吗?”
小初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想起了和镜舟在车上的那次对话,如果初敬辰就是镜舟口中的那位朋友,那么初敬辰现在也已经不在了,而看来小初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主动提起这一点,小初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更多的人类,能留下一个就留下一个吧。
我岔开话题,夸小初是个细心的人,“你有很多细致的观察。”
小初腼腆地接受了我的恭维,并告诉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跟我说。他从电脑上取下一个银灰色的U盘,这种颇具年代感的存储设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用了,不过我倒是认识。
“这是送给你的。”他颇为郑重地用双手把U盘递给我。
我只能茫然地接了,“插在电脑上看吗?”还顺嘴问了一句。
我手握着这枚小小的设备,眼睁睁地看见它在我手里融化掉,像钻进了手掌中。
“哎,这样弄,我可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我现在看见这些超自然的现象发生在自己身上,已经渐渐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思婷。”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