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那颗心有些凉了。
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向亲近之人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他在想的是如何礼貌地安慰,而不让对方和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她有些脸热。
有些尴尬和丢脸。
顾元姚深吸一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走?”
胥霁暄愣住了,这句话里面的疏离感让他几乎不知所措了。
“下午。”
“如果我没有看见,你是不打算和我说了,对吗?”
顾元姚看到他有些躲闪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是的。
没有打算和你说。
“好。”顾元姚说,“那你走吧!”
她转身,抬起脚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手腕被紧紧地攥住了。
力气之大,让她的手犹如戴上了一个紧紧的镣铐。镣铐陷入皮肉,几乎要箍碎骨头。
顾元姚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使劲了拉牛的力气,那只在她手腕上的手也不为所动。
顾元姚直视着胥霁暄的眼睛,淡淡道,“松开。”
胥霁暄眨了眨眼,“不是的,我......”
“你什么?”
“我跟你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吧?”顾元姚生气了,一股愤怒之情油然而生,“你无处可去,说想在我家等你哥哥,我答应了;你说想要我帮你缓解痒症,我答应了;如今你想悄悄离开,只是不慎被我撞见了。”
“其实如果你不想我缠着你,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不用悄悄走,你跟我说一声,你想自己走,然后你光明正大离开就行了。腿长在你自己的身上,我还能捆着你,不让你走?”
“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好。”
胥霁暄突然间心脏绞痛起来,那是一阵窒息的,剧烈的痛楚。
他崩溃,“你不要这么说!”
求你了,别这么说。
胥霁暄突然间往后栽去,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一个大力,顾元姚倒在了他的身上。
顾元姚:“......”
她没有住口,“你这样是在干什么?如果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尚未婚配,你要我如何自处?你放开我。”
顾元姚挣扎起身,奈何这个人力气太大了,他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她就动弹不得。
“受不了你了。”
胥霁暄听到了这句话,浑身战栗不止。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四肢缩起来。
顾元姚看到他的神情,“你痒症又发作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打量着他。
她坐起身,沉默着。
这次的痒意,来得尤为剧烈。
胥霁暄整个人犹如被置于一个冰窖里,下一刻又被扔到了烈日下,他苦苦煎熬着。
人偶是不会疼痛的,他看到自己的伤口,非常漠然。
他曾经想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样可以体会到“感觉”。
但是如今,这种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不,他没有灵魂,这种剧烈的痒意,变成了痛意。
如同刀斧砍伐,如同烈火焚身。
他承受不住。
于是喉咙里,第一次,破天荒地,发出了嘶吼声。
好痛......
他语无伦次地说,真的好痛......
此情此景,顾元姚有些慌乱,于是主动地拉开了他的衣襟,把手贴在了他的心口。
胥霁暄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气氛静了一瞬。
蓦地,他直起身来,环抱住了顾元姚。
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渴望主人爱抚的人偶。
变成人,是人偶的本能。渴望触碰、渴望关心、渴望爱,更是他生而为一个偶人的本能。
胥霁暄把头放在了顾元姚的肩膀上,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死死地,勒住了顾元姚。
顾元姚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压在一块。
“你稍微松点力气,我快喘不上气了。”
胥霁暄闻言,稍微地松了松臂膀。
但是他贴在她的身上,禁锢的力量,不容许她撼动分毫。
顾元姚没有环抱他。
究竟要如何呢?
顾元姚想,人偶当真会萌生出男女之间的爱慕情感吗?
胥霁暄真的喜欢她吗?
你不想让我走,是因为我能缓解你的痒症,还是真的在挽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