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护核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我常带着核桃出门,你要记得每对儿核桃要用哪个袋子来装。”
“布袋有颜色、材质、大小之分,布袋和核桃是配对儿的。”
“是。”
元桃低声应是,仔细地记着。
连遥夜打开一个匣子,皱了皱眉。
他从核桃下抽出一块丝绸帕子。
颜色不对。不衬。
“这帕子赏你了。”
元桃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手中的丝绸帕子手感极好,几十年第一次摸到这样好的布料。
连遥夜的右手握着一对儿核桃,头靠在靠背上,阖目养神。
元桃则是拿布轻轻地擦拭着多宝格上的物件。
摆放在高处的泥娃娃,瞪着一双黑豆豆一样的双眼往下偷偷看。
它是一个觉醒了意识的泥娃娃。
隐约出现意识的开始,是在小摊上,被一对父子买走的时候。
买下不久,小主人对它很爱惜。
后来主人有了更稀奇的玩意儿,那些成色极好的玉佩、价值连城的瓷器、时刻把玩的核桃......
它被束之高阁。
它只是被安静地搁置在多宝格上。
过了很久,它发现自己能够眨一眨眼,再接着它能挪动自己的身体。
它发现,在多宝格上,它是唯一有意识的物件。
它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
被人发现有意识,是内心最大的恐惧。
它只是安静地伫立着,在这华美精致的房间里,在这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的多宝格上。
泥娃娃觉得,自己也许会装一辈子。装到主人由满头华发到成为一个耄耋老人。
直到有一日,流枫推着连遥夜离开的时候,窗子还开着,一阵风袭来,它没有站稳,被吹到地上。
一只浑身毛色雪白的白狗跑进来。
这狗它认识,名字叫雪球。是连遥夜的爱犬。它曾经见过,连遥夜是如何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皮毛。
雪球一个箭步冲过来,低着头在它身上嗅了嗅。
接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住了它的身体。
所有的房屋、人、花草树木,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它感受到了和煦的暖阳,和有些凛冽的风。
这是时隔很多年的一次“远行”。
可以说,从它被主人放在多宝格上的一刻开始,它便不再被喜爱,而是日复一日地羡慕着被连遥夜眷顾着的幸运儿。
无数次,连遥夜手里拿着一对儿核桃在把玩,悦耳的金石之声就会响起来,这是它最羡慕那对儿核桃的时候。
本以为自己要一直在多宝格上“吃土”,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有出门的机会。
只是雪球的涎水沾得它身上哪里都是。它实在是有些嫌弃了。
毕竟,在多宝格上的时候,那个擦拭物件的仆人,可从来不会很仔细地擦拭它。
思及此处,它倒是想微微地叹一口气了。
雪球叼着它,从雪鹭院,连遥夜的书房,一直跑到了花园。
它跑得飞快。
后来大抵是对它失去了兴趣,雪球松开嘴,一溜烟儿地跑了。
它被落在了路旁边。
因为身上没有被上色,外加旧旧的外观,它出现在这里几乎要和土地融为一体。
难不成今日要命丧此处?
还是说,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悄悄跑了算了。
好,等面前这个人走过去,我就挪走。
没成想,这个人倒是看见它了。
这是个脸色红润、眼睛弯弯的圆脸姑娘,红润得让它能想起连遥夜房里,某年夏天摆放着的一盘粉扑扑的桃子。
圆脸姑娘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静静地盯着它。
片刻,她似乎要把它放进怀里。
哎呀,这可怎么使得?
它突然间有些雀跃。
就在此时,那个讨人厌的流枫出现了。
“你是哪个院里的人?”
“回少城主话,奴婢是膳房打杂的。”
“你在哪里捡到了我的泥人?”
这次是连遥夜的声音。
这么多年,它还以为他把自己给忘了呢!
“我的泥人你放好了,没有下次。”
它听到连遥夜对流枫讲道。
其实,泥娃娃想,若是不再眷顾它,那么,把自己送给这圆脸姑娘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