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山匪看着粗俗,但确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个大汉挥舞着大刀砍在了胥霁暄的胸膛,只是把他胸口衣服划破了,胥霁暄的动作丝毫未停,靠着蛮力,把山匪狠狠地掼在了墙上,旁边的架子受到波及,上面摆放着的几坛酒“劈里啪啦”地摔落在地。
这个人不怕刀剑啊!
众山匪面面相觑。
胥霁暄死死地握着拳头,发出了“咯吱”的响声,朝着山匪的头砸去。
他很生气。
众人心里一个激灵,这一拳头下去,估计那个人脑袋要开花。
“你不要你娘子了吗?”一道声音插入进来,胥霁暄侧首。
顾元姚的脖颈上,横着一把刀。
清瘦的山匪说着,把刀往顾元姚的脖子再送近些许,顾元姚的脖颈处,传来丝丝的疼。
明晃晃的刀上,已经出现了血迹。
“放开我兄弟。”
胥霁暄闻言丝毫没有放松手中的力道。一手掐着山匪的脖子,一手制住了山匪乱动的手。那山匪已经慢慢地翻出眼白了。
胥霁暄一步一步朝着顾元姚和清瘦山匪靠近。
清瘦山匪的刀刃距离顾元姚的脖颈更加深,她能感觉到已经割破了自己的皮肤,此刻是真正的命悬一线了。
正在此时,有个山匪从胥霁暄的身后偷袭,顾元姚惊呼:“小心!”
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掷出,砍在了胥霁暄的后腰上,接着......无事发生。
若是常人,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而胥霁暄安然无恙。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人......还是鬼啊。
胥霁暄非常生气,掐着山匪脖子的手更紧,山匪快被他生生掐死了。
众山匪如梦初醒,如鸟兽溃散。
“还给你。”清瘦山匪把顾元姚狠狠往前一推,手里的刀刃划破了顾元姚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顾元姚如蒙大赦。
房门方完全闭合,胥霁暄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顾元姚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顾元姚的痛呼声立刻便破口而出。
方才挟持她的山匪把她推向胥霁暄的时候,刀刃划破了她的左臂,此时,殷红的血顺着顾元姚的左臂缓缓地滴落,一滴、两滴......
“你先把我放开,我受伤了,胳膊有些疼,要先包扎一下。”
胥霁暄有些不解、迷茫地看着她。
顾元姚收回左手的时候,胥霁暄的身体抖了抖。
他的痒症还在发作着。
顾元姚的目光放在胥霁暄的左手臂上,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
回想起那把足以把人砍成两半的刀,顾元姚震惊道,“你不疼吗?”
话一出口,顾元姚想到:胥霁暄并非常人,甚至他还能把内脏拿出来。
胥霁暄皱着眉,右手握住匕首的柄往上提起,“嵌”在左臂里的刀刃就被拔出来了,明晃晃的刀,刀面上甚至还可以照出人影。是极为锋利的一把匕首。
干干净净的,没有血。
顾元姚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撩开衣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接着满不在乎地放下了衣袖。
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掷,就坐在桌旁,双手抓着心口那块衣服,皱着眉,忍着痒。不再去关注顾元姚。
顾元姚翻出随身的包裹,里面放着些外伤药。
这还多亏孙姨陈叔的提醒,才在离开镇子的时候,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药放在身上。
顾元姚看了看胥霁暄,后者还伏在桌上,并没有看向她,甚至她的伤口也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她随即把外衣脱掉,接着轻轻撩起衣袖,一道狰狞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
瓶塞塞得有些紧,顾元姚的左手用不上力气,于是右手握着瓶身,用嘴咬着瓶塞,把药瓶打开了。
只是这样一挣扎,左手臂撩起来的衣袖又落在了伤口上。
顾元姚先把药瓶放下,再用右手重新撩起衣袖,接着再拿起药瓶。
不知是不是今晚上格外倒霉的缘故,衣料因为有些光滑,顾元姚一顿操作,左袖又重新散落下来遮住了伤口。
顾元姚:“......”
“胥霁暄,过来帮忙。”
顾元姚耐心告罄,于是开口。
胥霁暄被点到,于是连忙站起来,走到了顾元姚身边。
顾元姚把药瓶递给他,“给我上药。”
胥霁暄接过药瓶。
“把药粉轻轻洒在伤口这里。”
胥霁暄按照顾元姚的吩咐,仔细地给她上药。
跳动的烛火下,胥霁暄的面庞精致不似真人。
“小暄,你是不是......没有痛觉?”
顾元姚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他能徒手薅出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匕首,砍在自己胸口的一刀他也安然无恙,从身后掷出来的一把刀别说把他劈成两半,他连步子都没有乱一下。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胥霁暄听到这话,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接着继续动作轻柔地给顾元姚上药。
“嗯。”
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顾元姚让胥霁暄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教他为自己包扎。
“你的身体是不是不痒了?”顾元姚好奇。
“是哦。”胥霁暄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波的痒意,他又熬过去了。
胥霁暄习惯性地想朝顾元姚笑一笑。但是顾元姚平静地看着他,沉静的目光里,只有认真,没有笑意。
“你的身上有伤口吗?”
没有痛觉,不会流血,但应该,是有伤口的吧?
胥霁暄闻言,立刻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臂。那是方才匕首插入的地方。
动作带着些下意识的排斥和......抗拒。
顾元姚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从前在青河村,与胥霁暄相处良久,从初夏到下一年的初春,
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两个人相处很愉快,也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而已。
那段日子里,仿佛有一个隔绝外界的罩子罩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上方。如今走出青河村,罩子消失,她一路与胥霁暄同行,才慢慢地察觉出胥霁暄的不同。
顾元姚回想起方才胥霁暄同山匪打斗时,面对刀刃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还有干净利落地把刀从自己身上拔出去的面不改色,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暄,其实如果你想得到别人的珍视,要先学着去珍视自己。”
胥霁暄侧首,两双眼睛对视着,咫尺之近,却又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一个不珍视自己的人,是无法去珍视别人的。”
顾元姚缓缓开口,“因为你没有痛觉,所以面对刀刃的时候不闪不避。你觉得你自己受伤了没事,所以别人受伤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对自己受伤的伤口漫不经心,所以,你才对我的伤口表现得很......漠视。”顾元姚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在诉说今日晚饭吃了什么那样平常。
只是胥霁暄的心跳忽然快起来,他莫名地觉得顾元姚的话很重要,所以他仔细地听。
“我觉得,你喜欢被照顾、被珍视,所以这一路上,我答应了照顾你,但是......”顾元姚右手支着额头,不再去看胥霁暄,“珍视和照顾是相互的。”
“你好像并不理解。”顾元姚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落在胥霁暄的心口,却重若千斤。
胥霁暄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顾元姚,他直觉似乎要失去什么了。
“你能说得再清楚些吗?我想知道。”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东西。
话已开口,不知有没有冒犯到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一直以来,说是家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些远。
说是朋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好像更近一些。
说是雇主......还是算了吧。
她和胥霁暄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关系呢?
顾元姚还是决定先迈出一步,“只有你先学会珍视自己,才能有力量去珍视你在乎的人。”
她向来不擅长去直面这些情感流动的场面。总觉得自己说这些,未免太矫情。
她不知道论如今她和胥霁暄的交情,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
但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她迈出这一步,无论胥霁暄有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就当胥霁暄是她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