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她真的厌烦自己了?
顾元姚又在房门外喊了几次,胥霁暄仍不出门。
她现在的心情,由担忧、急躁,变成了气愤。
好好的怎么又不出门了呢?
无论如何,今日是腊八,有喝腊八粥的风俗。
今晚上,她熬煮出来的腊八粥,胥霁暄必须要喝!
如果他不出来,就把他拽出来!顾元姚雄心壮志,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她特意把上次的冬笋处理了,切了份量不小的腊肉,用猪油炒出来,香得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看到这冬笋,顾元姚的心又稍微地沉下去些许。
从胥霁暄跌下悬崖后,事情的发展似乎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明明此前,从初夏到初冬,两个人的相处都很融洽。
胥霁暄掉下悬崖以后,先是半边身子不能动又排斥看郎中,接着是闭门不出,紧接着身体莫名其妙就痊愈了,后来竟然患上了奇怪的痒症。
若是此前的胥霁暄,一日中,每逢用饭的时刻,他总是兴高采烈,期待不已。自从他得了痒症,就时不时地闭着门,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顾元姚思及此处,有些惆怅,不过很快便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元姚搜集家里的材料,找出来了黄豆、绿豆、板栗、核桃仁、红枣碎、瓜子仁、花生、葡萄干、大蜜枣子等等。
晚间,顾元姚开始熬煮腊八粥。
她将食材加入水中,往炉灶里添了些柴火。
熬煮腊八粥的时间偏长,顾元姚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腊八粥了,她觉得要熬煮到各类食材充分融合才行。
考虑到她和胥霁暄两个人都喜欢吃甜食,顾元姚又往腊八粥里面加了蜜糖。
待锅中溢出浓郁的香味,顾元姚心中颇为满意。
过了午时,痒意就从心脏开始蔓延,而胥霁暄毫无办法。
几次听到顾元姚的声音,胥霁暄都忍不住要夺门而出。
但清明的心神只能持续片刻。
稍后便发不出声音、看不清四周、听不到动静。
太狼狈了。
还是......不出去罢。
这一波的痒意来得尤其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胥霁暄的骨头甚至都开始发痒。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上缓缓爬动,胥霁暄整个人颤抖不已。
由心脏开始,扩散至肺腑,蔓延至四肢,皮肤和骨头,也生出越来越剧烈的痒意。
最痒的地方,就是心脏。
忍不住了。
胥霁暄把手伸进衣服,摸到腰部右侧的那个凸起。
按下凸起的位置,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凸起的位置会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金线,拉开金线,就能剥下昆仑树皮做成的皮肤。
他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但他只想当个人。因此平日里刻意忽视自己与“人”的不同,如同一个真正的“人”一般,吃饭、睡觉、走路......
渐渐地,这些日子,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了。
胥霁暄苦笑。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二次剥开自己的身体。
前些日子掉下山崖后,他浑身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左腿、左胳膊的骨头,也断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器官一团乱。他要剥开身上的皮,把自己混乱的五脏六腑一一归位。只是全部整理好自己的内脏,这需要时间。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点燃烛火打开身体又担心顾元姚起夜发觉,只好等待时机。
终于趁着她出门去镇上领工钱、采买物资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打开自己的身体。
终究不是真正的人。
得了这么奇怪的痒症。还要第二次剥开自己的身体。
他慢慢地在自己的胸腔里面摸索,摸到心脏的时候,他轻轻地挠了挠这个还在泛着痒意的器官。
这种微不足道的挠痒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
胥霁暄干脆把心脏捧出来,心脏离开身体的时候,身上的痒意就慢慢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
顾元姚端着托盘去敲门,托盘上放着一碗熬煮得浓稠的腊八粥,可房间里一直没有回应。心下担忧,想到了这个房间的窗户处,曾经破了一个洞,后来被她用布缝上了。
顾元姚把粥放回灶房,转身回头撕开这层布,从这个视角,能看见胥霁暄从胸膛往下的身体部位。
她首先是看到胥霁暄在床榻上翻滚不已。接着,看见他亲手剥下自己的皮,捧出了自己的一颗心脏。
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是人,难道,他是一只剥皮鬼?
顾元姚站在窗口,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此刻惨白又昏黄的天幕之下,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顾元姚的目光放在昏暗的房内,她的肩头落了一层白雪,而自己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