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地船行半日,一行人到了陈映星家。
陈映星嫁的秀才相公窦朝,他如今就在县衙做事。
孙姨敲响大门,俄顷,大门打开,一个小厮露出脑袋,脸上带笑,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贵客来了,请随我进来,我去通传一声。”
顾元姚从进门就开始打量,这是她第一次来映星家。这宅子夫妻二人住,干净宽敞,家中另有小厮跑腿办杂事,如今映星又平安产女,想必日子过得应当很是顺心。
从进门,一行人就听到了婴儿的哭闹声。
“亲家,可算来了,映星还总跟我念叨着想你们了。”
一个老妇人走进厅堂,笑容挂在嘴边,有些勉强,眼下青黑,似乎夜间没有休息好,眼底有少许郁色。
“我们来见见映星跟孩子,映星如今就在房间吧?我们去瞧瞧。”
孙姨寒暄过,就迫不及待要去看女儿。
“映星如今还在休息,昨晚上没睡好”,窦母朝着门外的小厮喊了一声,“小春,告诉朝儿一声,让他忙完公务快些回家来。”
小厮远远地跑出去。
“那我们先去看看孩子,我还没有见娃娃呢!”
“艾。”窦母带着一行人走出厅堂。
“娃娃没有和映星一个屋,娃娃的床在我的房里放着。娃娃刚从肚子里出来不久,睡不安稳,总是哭闹不止......”
窦母一边走,一边轻声道。
顾元姚和胥霁暄走在最后面。顾元姚转头看向胥霁暄,他从刚进门,眉头就有些紧缩。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从进门到现在竟然没有引起他太大兴趣。
胥霁暄的眉头皱起来,喃喃道,“这里......有些奇怪。”
这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顾元姚听得心惊。
窦母连忙推开房门,顾元姚和胥霁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不大而人又多,一下子进太多人会很逼仄。
只是为何,孩子的床不和映星放一个房间?
顾元姚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从进门开始,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婴孩哭闹不止,哭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桃儿,你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鼻音。
不远处的一扇门打开,顾元姚闻声望去,就呆住了。
映星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一件衣裳,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好似不久前大哭一场,憔悴无比,看上去郁结于心,整个人形容枯槁,仿佛经历了人生巨变。
眼中没有喜色,只有化不开的沉重的忧愁。
顾元姚震惊了。
几乎从她认识映星开始,映星就已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记得从前,村口有人笑话顾元姚没爹,顾元姚那时候郁郁寡欢,映星提刀便气势汹汹地杀上门去,在大门外叫嚷着要教训那人。那家人性子泼辣,映星毫不退缩,各种对骂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最终完胜。
映星平日里是个可以静下心绣花的安静姑娘,也有一个遇到不公提刀便砍的泼辣性子。
陈映星从不说丧气话,从不郁郁寡欢,逢人便挂上笑。
从前自己消沉那段时间,是陈映星把她揪起来,让她好好活出来个人样。
除了嫁人那日,顾元姚看到映星红了的眼圈之外,从未见到陈映星掉过眼泪。
更别提如今这副郁结于心的模样。
顾元姚走上前,抱了抱陈映星。
陈映星揽住顾元姚,“你们来了我就好受多了。”
“辛苦了辛苦了。”顾元姚轻轻拍了映星的背。
顾元姚陪着映星进房间,胥霁暄和这里的人都不熟悉,于是一个人乖乖地站在院子里。
映星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轻声地哄着婴孩,小心翼翼地喂奶。喂完以后继续痛哭。
顾元姚待在这里不久,都被这婴儿哭得心惊肉跳。
“对了,我还带了礼物。”顾元姚起身去找胥霁暄拿礼物,映星这才看到胥霁暄站在院中,“喊他进来吧,客人不好站外面的。”
顾元姚把胥霁暄拉进来,从挎包里掏出来一根簪子,还有一个亲手做的小拨浪鼓。
映星轻轻把孩子放到小床里,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可真是累死了,你不知道,除了给孩子喂奶的时候他不哭,其余时候我抱他,他一准嚎啕大哭。”
顾元姚看着映星疲惫的脸,再看看依旧痛哭的婴儿,就已经知道生孩子养孩子是多么费心的一件事情了。
按理说,刚生下孩子,家里面应当是有喜气的,但是这里每一个人都愁云惨淡万里凝。
胥霁暄从刚进门就盯着婴儿看。非常稀奇。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小孩一样。
“我能抱一抱吗?”胥霁暄惴惴开口。
“你像我这样,小心一点,他比较闹腾。”陈映星指导胥霁暄抱孩子。
孩子本身啼哭不已,没想到刚接触胥霁暄的怀抱,立刻就停下了哭声,静静地打量着胥霁暄。
孩子出生不过一月,身体柔软,胥霁暄小心翼翼,眼神定定地看着孩子。
孩子进到一个陌生的怀抱,停止了哭声,他的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着胥霁暄,小手抓住了胥霁暄的一缕头发,把头贴在了胥霁暄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