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北定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红绸从府门一路挂到内院,灯笼如星,爆竹声震耳欲聋。鼓乐喧天,礼官高唱吉时,天地红烛高照,映得整个王府如白昼。
李茂源穿着繁复的大红色新夫礼服,十二幅裙摆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头戴七宝金冠,步摇垂珠,晃得他眼晕。他被人牵着,完成了繁琐的仪式——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他像个提线木偶,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神却空洞无神,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
拜堂时,他看到了催天。
催天站在白翔珩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个沉香木托盘,上面放着象征吉祥的红枣、桂圆、莲子、花生,寓意早生贵子。他穿着崭新的侍卫服,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把被供在神坛上的刀。
李茂源的手指在袖中紧紧绞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撕裂,指尖泛白,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们退下后,新房内只剩下了李茂源和白翔珩。
白翔珩并没有立刻靠近李茂源,而是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葡萄,指尖泛着玉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汁水顺着唇角流下,被他用袖子慢悠悠擦去。良久,他才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李茂源面前,伸手挑起了李茂源的下巴,动作轻佻。
“怎么?不高兴?”白翔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像猫玩弄爪下的老鼠,“还是在等我的侍卫?等他来劫花轿?还是等他来带你私奔?”
李茂源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白翔珩,瞳孔收缩。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白翔珩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李茂源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你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南大门,在雨里,在回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本世子的眼皮底下。你们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低语,每一次心跳,我都数得一清二楚。”
李茂源的心沉到了谷底,冷得像冰。
“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想怎么样?”白翔珩凑近李茂源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恶寒,“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既然那把刀脏了,沾了不该沾的念想,那就只能用最彻底的方式洗干净——用血,用命。”
白翔珩拍了拍手。
“啪、啪。”
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声响。
催天走了进来。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在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枯叶。他单膝跪地,不敢抬头看李茂源,额头抵地,声音干涩:“世子。”
“催天。”白翔珩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却让人毛骨悚然,“你可知罪?”
催天叩首,声音闷在喉咙里:“属下知罪。”
“你看了不该看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白翔珩缓缓踱步,靴尖踢了踢催天的膝盖,“他是本世子的妃,你敢觊觎,便是死罪。你可知?”
“属下……甘愿领死。”催天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从地底传来。
“死?太便宜你了。”白翔珩冷笑,弯下腰,一把揪住催天的衣领,将他拽起,“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他!”
催天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白翔珩,不看李茂源。
白翔珩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银鞘木柄,刀身薄如蝉翼。那是李茂源在南大门市集买来,后来趁人不备塞给催天的防身小刀。他说:“你常在市井走动,带着防身。”此刻,这把刀正泛着森冷的寒光,像一条毒蛇的信子。
“既然你的心脏跳得这么快,”白翔珩将匕首扔在催天面前,刀柄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那就用它来证明你的忠诚吧。
他脏了。本世子不想碰。你去,把这脏东西处理掉。这是命令。你若不从,李家满门,你若违令,我便将你千刀万剐,再将他的尸首喂狗。”
李茂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翔珩,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催天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向李茂源。他的眼神在瞬间碎裂,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催天……”李茂源轻声唤道,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大红喜服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动手吧。至少……死在你手里,我不恨你。我不怕。我只怕你活着,却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