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笑了,他是怎么回的来着?他说:“那我只有再买一个书架喽。”
靠近阳台的墙角处用长颈玻璃瓶养着一束马蹄莲,三月底正当它的盛花期,它亭亭的姿态骄矜,而洁白的花瓣裹起黄色蕊心,却又是羞涩的。
这瓶花是去年春假,她和张佳乐一起去斗南买的。
从前它摆在客厅里,张佳乐每次拜访,都要侍弄一番。今年这两个月开得尤其的好,段玉很喜欢,就把它移进卧室里了。
风铃叮叮响了两下,外面起风了。
段玉忽然想下楼走走。她害怕再看下去。
百花所在的这段北京路上栽的是云南樱花,虽不如圆通山的樱花那么漫山遍野,浩浩汤汤,倒也交相辉映,娇美可人。
据曾来过百花俱乐部打卡的荣耀粉丝说,沿路看过深红粉红的一片片云样的樱花,忽地一幢欧式白楼映入眼帘,其形也错落,其神也开阔,简直令人有误入桃花源之感,深觉百花无愧其名。于是极力推荐三月上旬前来“朝圣”。
粉丝的话听听也罢,只这花开之美,吹嘘之词尚嫌不足。
连落樱都已经到了尾声了吗?这满树的绿肥红瘦,简直是“落无可落”了。
到了眼前,段玉才发现今年的樱花还未及欣赏便衰败了。从繁忙的比赛和行程中抬起头来,不禁有恍如隔世之感。
好景不长,盛宴难再,哀景烦绪,很难不感到空虚和悲寂。
一朵固执地留到现在的樱花悠悠飘落,段玉伸手将它接住,觉得自己也算抓住了春天的尾巴,没有完全地辜负它。这么想,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又转了一会儿,段玉想回去又不想回去。她穿着睡衣,只披了一件薄外套,这可算不上什么晚间的好装备。但回去也未必睡得着。
已经磨磨蹭蹭地走近了楼,却忽然觉得有什么跟刚刚不一样了。
抬头一看,一星如豆,明明灭灭。是张佳乐倚在阳台栏杆边。
张佳乐没料到段玉会发现他。毕竟夜深了,而一支烟的光又能有多亮呢?
段玉出门的时候已经很小声,连声控灯都没打扰,但他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便爬起来瞧瞧。站到阳台时,正看见她从大门出去,路灯的光勉强映出她的身影,穿了一身的白,彷佛一缕幽灵。
张佳乐会抽烟,但很少抽。他从卧室取了一盒烟和打火机回来,咬着烟打火,想:我还是不必跟上去了吧,平白打扰她的兴致。
想完自失地一笑。
如果在往日,他一定会开了灯。也好让她知道有个人在等她。她看起来清冷,实际上怕孤独得很。
但今天他忽然不想这么做了。她需要的是在乎的人的陪伴,我又怎么够格呢?白白显得巴巴的。
于是就边抽边等。知道她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也就够了。
段玉能找到一万个理由,证明张佳乐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但她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
在这个起了微风的春夜,知道他仍关怀着自己,即使在深深刺伤了他之后,是一件多么美好、幸运的事!
两人远远望着,对方全然只是一团黑影,但谁也不肯先将目光移开。
这对视初时是一种探寻,两人心中都有着疑问。但很快它转化了,绝不是成为对峙,它完全变为了对峙的反面。
段玉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股一直试图冲破阻碍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她已经疲于抵抗,也不想再抵抗了。
拜伦说:为爱而爱,是神;为被爱而爱,是人。
自己还能不能成神?段玉不去想,她只知道,此刻心中涌动着的,是生而为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