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大楼并不是一幢新楼，这里原来是一家豪华酒店。据说在一次情杀案后由于各种各样原因关张了。

虽然离市中心说不上远，但它只有五层，外观颇复古，白墙红顶，典雅脱俗。

正选们住的四楼布局也很经典，有一条幽深的配有圆形顶灯的长廊，长廊两边是房间。

住进去的第一天，段玉就觉得它有点像《闪灵》。

段玉住在长廊的最深处，往外一间是张佳乐，两间的阳台离得很近。于是段玉一开灯，张佳乐立刻知道她醒了。

微弱的暖黄色过了好一会儿还亮着，张佳乐心内五味杂陈，心酸中又夹杂一点惊喜和报复的快意。

她也睡不着了吗？

一墙之隔，段玉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只发条小青蛙。

抽屉里还有一个敲锣小兵人、一副咔哒咔哒的假·假牙、一头能戴在手上的玩偶小熊、一座弥勒佛不倒翁，全是张佳乐问牙科医院的护士姐姐要来的。

看牙的小孩子多，医院就准备了各种小玩具，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张佳乐第一次陪她去看牙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个小朋友蹲在地上，看上了发条的青蛙呆滞地往前蹦。

段玉多看了两眼，心里想，原来K市的牙医也有这样的小花招。

张佳乐却很感兴趣的样子，他问小朋友青蛙在哪里买的。小朋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为这个怪叔叔与年龄很不相符的幼稚，接着跑远了。

段玉扑哧一笑，对张佳乐道：“这是牙科医院专门买来给小孩子打发时间的，你也想玩的话就问问那边的护士姐姐吧。”

张佳乐竟还真的去要了。要过来后他却只装在口袋里，并不去玩。段玉还感到有点疑惑来着。

走出医院，他把青蛙递给段玉，她迷迷糊糊地接了。

张佳乐看她纳闷的样子，解释道：“刚刚看你好像很想要的样子。不喜欢的话我回头拿给门卫边叔的孙子玩儿。”

段玉默默把青蛙收下了。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张佳乐小电驴的后座上，把手伸进兜里抚摩青蛙金属外表，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茫然。

此刻她端详着这只小青蛙，问，我也会想要它吗？

会的。想要的。

网上说孤独的最高级是自己一个人做手术，不知道牙科手术算不算？搬出来自己住后，她拒绝了以前常同余忆一起去看的私人牙医，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牙科诊所。

在那里，小孩子们通常由父母陪着，护士姐姐会送给他们差不多的小玩具。

她从来不敢多看这种场景，看多了会不开心。

段玉重又把青蛙放回去。她是个胆小的人，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老是搞不懂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搞不懂就总要犯错，犯错之后会更胆小。

拥着被子环视整间卧室，她只觉得失落像一根绞索，越挣越紧。

从床上看过去，最显眼的就是书架上五颜六色的各种小玩意儿和手办。

真不知道张佳乐都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些小东西的，段玉自认是个很难讨好的人，但张佳乐总有办法让她开心。

短短的青翠的竹笛、能从尾巴处吹响的陶猴、泥塑的小鸟、整点时会跳出一对儿猫狗作揖的小座钟、打一下头会睁开眼转转眼珠笃笃敲两声木鱼，但马上又会睡着的小和尚……全都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有一次她故意皱着眉，语重心长道：“张佳乐啊，你是不是没有专心训练啊最近？身为队长，不以身作则可不行啊！”

张佳乐怔了一下，显出茫然的样子来。

段玉就悄悄地站远一点，这才说：“要不然你怎么能把全世界好玩的都翻出来？你再找下去，我的书架就要摆不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