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边驿台缇骑司后堂。
明亮的烛火摇曳着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崔寻雁深情严肃,正同崔望商量着那些宝贵的证人证词该如何安置。
三司会审将近,这些证物的留存是她们是否能获得最终胜利的关键。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边四十七没等得及里面人应声便推门而入,他手里攥着张纸条,神色有些古怪。
他先是扭头看了眼崔望,然后才道:“小姐,这是方才京中暗线传来的消息,他们......找到端王的下落了。”
崔寻雁面上一喜,下意识起身就想拿过他手中的纸条。
却不想,边四十七竟是抬手一避,带着为难和犹豫神情瞬间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崔寻雁和崔望的眉头同时一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给我!”崔寻雁的语气有些冷,直接劈手夺过了他手中被攥到皱皱巴巴的纸条。
她展开一看,眉心不由拧得更紧。
只见纸条上明晃晃写着一行笔迹清晰且端正的文字——端王于酉时现身醉春楼中,至今未出。
哪怕是一个对上京毫不了解的外地人,听到这个名字,也都能猜到它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崔寻雁很早以前调查谢竟遥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是醉春楼和千金台的常客。
青楼赌坊,那些纨绔子弟流连忘返的地方,他真是一个也不落!
崔寻雁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看漏任何一个,才就着最近的一盏烛火将其点燃。
崔望看见她的动作,从一旁走到了她的身侧。
他轻轻瞥了眼在火光中跳动着的,清晰可辨的文字,有些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崔寻雁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静静地看着落在灯台上的纸条燃尽,才道:“消息可靠吗?”
边四十七点了下头,“消息是玲珑司在醉春楼的暗探传来的,说是端王进醉春楼时并未避人,还......”
崔寻雁看着他,问:“还什么?”
边四十七抿了下唇,眼中浮现出些许愤恨,他咬牙道:“他还点了好些个姑娘,在楼内饮酒作乐,好不快活!这些消息都无需探子去查,只要是今日进了醉春楼的,都知道端王不甘寂寞,旧习难改,为了几个从南边来的舞姬豪掷千金......”
“住口!”眼见边四十七嘴边的话越来越不加遮掩,崔望连忙出声,厉声打断了他。
边四十七是除了崔望和萤文外,唯一一个知道她和谢竟遥关系的人,会为她打抱不平,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崔寻雁此刻心力交瘁,实在是没有力气开口。
她为了今日当朝状告一事,准备良久,好容易勉强够到了预期,前方却还有一个三司会审需要应对。
眼下有一个人告诉她,她担心记挂,失联了好几日的人,宁愿在青楼里逍遥快活,也不愿给她递个信来。
崔寻雁心中除了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对劲外,剩下的就是浓浓的疲惫。
这个谢竟遥,究竟在给她唱什么哑谜?
她有些不耐地揉了下眉心,而后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捞了件深色的披风,向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崔望被她的动作吓到心脏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要去醉春楼!?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边!你现在去醉春楼,不是将自己的把柄往他们手里送吗!”
崔寻雁挣了挣胳膊,没能挣开,这才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去捉奸的,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件事情。”
崔望愣了下,结巴道:“不、不管做什么,你现在到底还是个尚在丧期的闺阁女子,唐家那群人肯定还在暗地里盯着你的动向,若是这时你去了醉春楼,不孝的罪名可就真的落实了!”
崔寻雁回头将视线落在崔望身上,激道:“凡是和唐家沾亲带故的人如今都被禁足,就算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难道以边驿台的能力还不能帮我避开他们?”
崔望声音哑了哑,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凡事都有万一,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她们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崔寻雁只能又道:“这一趟我必须要去。按照我与谢竟遥当日的约定,在入宫前他至少会来找我一次,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不但没来,甚至都没在上京现身过,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崔望抿唇,没有吭声。
“我前脚刚从宫中出来,他后脚就在醉春楼现身,这其中若是没什么猫腻,我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崔寻雁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更不可能在冲动下做出决定。此事牵连的人太多,只凭你和边驿台,根本不可能护得住我,更不可能在此时我们还占据上风,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清楚。”
“谢竟遥代表皇家,只要他和陛下还愿意护着我,我就很难出事,所以哪怕我知道此事存在蹊跷,我也还是要走这一趟!崔望,我去醉春楼不只是为了个人情感,而是我必须再确认一遍,陛下和皇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她说着,深深看了崔望一眼,“你别忘了,太子虐杀的消息,是我们放出去的。”
崔望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挣扎。
崔寻雁找准时机,迅速从他手中脱身。
临走前,她高声吩咐:“你守着边驿台,一定要亲自盯着那些证人和证词,务必保证他们在三司会审到来前不要出事。边四十七和陈久同我去醉春楼,如果天亮了我还没回来......便去长公主府找长公主和袁良,他们会想办法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