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醉醺醺的告诫,充满了吉田冬式的、对阿禾的终极不信任和警告,却也带着一种朴素的、对感情忠贞的执念。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他对专一的推崇和对妻子的爱意,猛地转过头,在猝不及防的小雅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呀!阿冬!你当着客人干什么呀!”
小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又羞又恼地捶了丈夫一下,赶紧用手背擦着脸,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面的吉田秋和云雀。
吉田秋:“……”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清酒,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一半是酒意,一半是强烈的、无法直视的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看着年轻的父亲当着他的面亲吻母亲,听着父亲用醉醺醺的语调教导他一个陌生人要专一……
这感觉,比刚才被云雀嘲讽小狗还要让他脚趾抠地,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脸,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副非礼勿视、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样。
云雀则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炸鱼块,仿佛刚才那幕亲热戏和吉田秋的窘态,都是下酒的最佳佐料。
他嘴角那抹弧度,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看戏的愉悦。
晚餐在这微妙的、带着醉意和尴尬的氛围中终于结束。
小雅红着脸扶着明显脚步有些虚浮的吉田冬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吉田冬却突然挣脱了小雅的手,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吉田秋的手臂。
他的眼神虽然迷蒙,但抓握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阿……阿禾……”
他喷着酒气,凑近吉田秋,声音含混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陪……陪哥去海边……走走……透透气……我们单独聊聊!”
小雅担忧地想阻止:“阿冬!你喝多了!快回去休息……”
吉田冬却固执地摇头,眼睛只盯着吉田秋:
“就……就一会儿!吹吹风……醒醒酒!”
吉田秋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酷似的、被酒精和某种强烈情绪烧红的脸,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属于父亲的体温和力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几步之外、静静伫立在阴影中的云雀。
无需言语,云雀便已明白,他极轻微的点了下头,目光沉静,仿佛在说:
去吧,我在这里。
“好。”
吉田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答应了吉田冬的邀约,轻轻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我陪你去海边走走。”
.................
夜风带着咸腥的凉意,吹拂着吉田秋和吉田冬的面颊。
海浪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潮湿的沙痕。
吉田秋扶着吉田冬在松软的沙滩上站稳,吉田冬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一些醉意,但眼神依旧带着酒精点燃的执拗和一种被压抑许久的、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借着酒劲,一把揪住吉田秋的衣领,力道不小,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阿……阿禾!”
吉田冬的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酒气,眼神死死地钉在吉田秋脸上,
“你这个臭小子!”
他喷出的气息灼热,带着浓浓的质问:
“你和那个云雀先生……是一对吧?啊?!”
他的目光锐利,穿透了朦胧的醉意,
“别想骗我!他看你的眼神……虽然那家伙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我看得出来!跟我看我老婆的眼神……差不到哪儿去!藏着掖着,但底下烧着的火,骗不了人!”
吉田秋被他揪着衣领,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酷似、此刻写满了被冒犯和愤怒的脸。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你有爱人了!”
吉田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般的痛心和强烈的指控,
“一个那么……那么扎眼、看着就不好惹的爱人!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撩我老婆?!嗯?!”
他猛地指向餐厅的方向,仿佛小雅就在那里。
“那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吉田冬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警惕,
“是不是你们这些有钱的公子哥……都这样?!家里娶一个当摆设,外面到处……”
“没有。”
吉田秋打断了他激动的指控,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平静,盖过了海浪声,
“我没有要和你抢老婆的意思,从来没有。”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吉田冬充满怀疑和愤怒的双眼,一字一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剖白的分量:
“我送她东西,是因为……她很像一个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里染上一丝真实的沙哑和怀念:
“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走得很早。”
吉田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吉田冬,望向遥远而模糊的过去,那眼神里沉淀的悲伤和怀念,浓烈而真实,绝非伪装。
“看到小雅……看到她的笑容,她说话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吉田秋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她,想起了……我的母亲。”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轻柔了些。
吉田冬揪着衣领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他眼中的愤怒和怀疑,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错愕和……茫然所取代。
他看着吉田秋那双棕色眼眸里此刻流露出的、毫不作伪的悲伤与思念,那是一种失去了至亲至爱才会有的空洞。
酒意似乎被这沉重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至于云雀……”
吉田秋的目光转向餐厅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仿佛能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弧度,
“他确实就是我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归属感。
“…………”
吉田冬彻底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踩在松软的沙子里。
他脸上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懊恼、以及……恍然大悟后的复杂情绪。
“像……像你妈妈?”
他喃喃地重复着,酒意似乎清醒了大半,看着吉田秋的眼神变得有些无措,甚至带上了一点……笨拙的同情。
一个模糊的、由他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迅速成型;
一个从小失去母亲、或许父亲很快再婚、在冷漠或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极度缺爱的富家少爷。
所以看到小雅这样温柔明媚、带着母性光辉的女性,才会产生移情,才会送出那样贵重的礼物……
并非觊觎,而是一种对缺失母爱的笨拙补偿和孺慕。
“原……原来是这样……”
吉田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歉意和一种莫名其妙的、油然而生的长辈责任感。
他抬手,带着点尴尬和笨拙,用力拍了拍吉田秋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小,像是在表达一种粗线条的安慰和认同。
“臭小子……”
这次,这个称呼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反而带上了一种自以为是的理解,
“也不容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