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髓?”昼烛眉梢一扬,“我凭什么给你?”
洛灵触碰令牌,眨眼的刹那,眼前景象如风沙消散又重聚。转瞬间,她到了树下,而桑息就站在她面前。
洛灵听见自己开口对桑息说话,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更确切的,是昼烛的声音。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昼烛的记忆,她在以昼烛的视角观看他与桑息之间的故事。
“阿霁?”
“我在这,公主。”阿霁应声。
洛灵道:“应是妖王把他的记忆封进了令牌,当我们走到他们结识的旧地时,记忆便会开启。”
桑息语气里夹着一丝急切:“你用了多少灵石,我可以花十倍价钱买下。”
桑息五官俊朗,高而利落的眉骨下,是一双和阿霁同样的深蓝色眼睛。
洛灵心中生出几分迟疑,自己虽然被一起拉进了这段记忆,但她一个外人,站在这儿,将一切尽收眼底,似乎不太妥当。
“阿霁,”她斟酌着开口,“这毕竟是你父亲的事,我在一旁看着……不然我先关闭五感……”
“公主。”阿霁罕见地打断了她,他语气笃定,“关于我的一切,我都愿意让你知晓。”
洛灵眼里的神色软了下来,她弯了弯唇角:“好。”
“十倍?”昼烛唇角微动,神情似笑非笑,“我可不缺这点灵石。”
他抬起手,光影微动,手中出现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阁下既来寻它,定知它是稀世至宝。不论你花多少灵石,我都不会卖给你。”
霜髓取自一种上古异兽——霜蠪。
霜蠪形似蜈蚣,体长不过尺余,通体雪白,生于万丈寒渊之下,以地脉阴气为食。此兽极罕,千年难遇,其死后尸身即刻化为一滩清水,唯有脊骨中的一缕骨髓可凝而不散,是为霜髓。
昼烛手中的这一小块,被封在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
“但——你想得到它,也并不是毫无办法。”昼烛道。
桑息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打赢我,”昼烛手向前一伸,“它就是你的。”
昼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一种深海玄铁般冷冽的气息。这他从未遇到过的妖气,就像海底的暗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翻滚着危险强大的力量。
他确定他不是鲛人,鲛人也是海底的强者,但他们的气息能透出温柔与包容。
听闻极北之地的溟渊,有避世的玄蛟一族。昼烛探究地看着他,自己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同强者比试一番。
桑息闻言,眉头微皱,他思量几息,最终摇了摇头。
下一瞬,他的头上生出一对角。
蛟角自额顶生出,漆黑微曲,向后斜展。角骨上有细密的暗色纹路,兽油灯的光落在上面,泛出一片冷幽之色。
“果然是玄蛟一族。”昼烛道。
“霜髓罕有,蛟角更甚。”桑息神色认真,“我愿用我的一只角,换你手中的霜髓。”
昼烛愣了一下,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确定?”
断角意味着什么,他一个玄蛟要比他更加清楚。
“确定。”桑息道。
昼烛眼底仍泛着些许惊疑,他好奇问:“你为什么愿意用蛟角来换?以你的能力,未必赢不了我。”
“我不想浪费时间,家中还有人在等我。”桑息果断抬手,要将蛟角割断。
“等等!”昼烛皱起眉头,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愿意?”桑息问。
“我想知道原因,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做?”昼烛不解,他真是个怪人。
桑息喉间一滚,声音低了下去:“我妻子有了身孕,孕育玄蛟血脉会耗尽她的气血,霜髓能救她。”
霜髓可没有益气补血的效用。昼烛眼瞳微动,目光掠过他的角,似乎明白了他要如何用霜髓。
昼烛将水晶瓶扔给了他,“罢了,这玩意给你。我也不要你的角,留着一只,总比脑袋上光秃秃的好。”
桑息郑重道谢,拿出准备的所有灵石给他。
昼烛摆手:“我说了,我不缺这点灵石,霜髓送你,毕竟是用来救人。”
他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两个人,又忍不住道:“你们直接把孩子杀了不就行了……麻烦。”
桑息笑了笑:“我们给他取了名字,叫阿霁,云销雨霁,我们都盼着他来。”
他又郑重地行下一礼,欲转身离开。
“你呢?你叫什么?”昼烛问。
“桑息。”
话音落下,眼前人消失不见。
洛灵看见桑息原本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灵石。
她听见昼烛的声音:
“啧……都说了我不缺灵石。”
乌鸦飞过,鸟爪抓着兽油灯打了个晃。记忆结束,洛灵和阿霁并肩站在老树下,手里一起捏着那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