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想去溟渊。”
溟渊是玄蛟一族的居所,洛灵有些意外,问他:“你是想,回归族群?”
“不。”阿霁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语气很淡,“是我母亲……她临终前留下一件遗物,想让我转交给……我那位玄蛟父亲。”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淡了,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洛灵注意到,他的手指缩了缩。
“既是她的遗愿,若有机会,我就替她实现吧。”他道。
“正巧,我同你一起去。”洛灵笑道。
“不行,”阿霁皱眉,“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还是回大海——”
“不是说了‘正巧’嘛,”洛灵打断他,“我也有事要去溟渊。这次离海,本就打算祭祀结束后打听打听怎么进去。”
阿霁并未全信。
他怕她是为了他,才说要一起去溟渊。虽然他知道,这个念头实在有些自作多情。
“真的!”洛灵神色认真,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不过具体要做什么,是我们鲛族的秘密,不便告知你。”
其实哪有什么秘密,她只是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所以找一个“理所当然”与他同行的理由。可这理由一时半会编不出来,只好拿“秘密”二字搪塞过去。
“路上我们还能相互照应——”她顿了顿,忽然眯起眸子,语气里添了几分故意的嗔意,“阿霁,你不会是怕我连累你,才不愿与我同行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霁语气有些无奈,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我只是……怕我连累了你。”
“你可不要小看我。”洛灵扬起下巴,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拍,“我可比你的玄蛟血脉值钱多了,说不定,抓我的人比抓你的还多。”
阿霁:“……”
他看着她那骄傲的可爱神色,心里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比的?她倒是像在争一件了不起的荣耀。
洛灵看出他的松动,弯了弯唇角:“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还有这个。”她将自己带来的满满一荷包珍珠给他,道:“未曾预料到这样的情况,那枚丹药也只带了一颗。但鲛泪有同样的作用,只是效果没有丹药那么久。这些三日应当够用,你自己看着吃,千万别呛水了。”
阿霁托着沉甸甸的荷包,隔着布料,能感受出里面填满的圆润珍珠,他抿抿唇,问道:“你哭的?”
洛灵:“嗯……不全是。”
还有沧和岚也帮着一起哭了。
阿霁没有接话。鲛人泣泪,不会是件轻松的事。伤心才会落泪,他不想让她伤心。
“多谢。”他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阿霁把荷包仔细收好。
有些东西,他还不起。但至少,不能辜负。
洛灵正要说声不客气,忽然,阿霁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水下潜了半尺。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洛灵还没反应过来,阿霁已经松开手。他侧过身,将她挡在身后,脊背微微绷紧,是警惕的防御姿势。
水下忽然安静了。
不是寻常的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甸甸的死寂,连水波都不敢晃动。
洛灵感觉到了,有一股冷意从远处缓缓逼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潜进湖水,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湖水开始震颤。
那震颤从远处传来,穿过水层,穿过他们之间的每一寸距离,最后落在洛灵的尾鳍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有妖。”阿霁低声说。
他看不见来者,但他体内的玄蛟血脉能使他轻易感受到水流的变化。
暗色的水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游,是滑,在渐渐向他们靠近。
有双眼睛最先出现在视野里。
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瞳仁收成一条极细的线,带着某种冷血动物独有的幽光。像两盏悬在水中的鬼火。
那双眼睛缓缓逼近。
洛灵感受到熟悉的危险,来自祭台下盯着她的那个妖族。
原来是他。
与此同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是一条蛇。
通体漆黑,蛇鳞在幽暗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刃。他的身躯比她大了十倍都不止。
洛灵看到猩红的蛇信子探出,分叉的尖端在水中颤动。
“鲛人公主。”
一道裹挟着湿冷笑意的声音,压着水波滚过来。
“有兴趣谈谈吗?”
洛灵的指尖在发抖。
穿越之前,在她居住的地方,蛇是不常见的。除了隔着电子屏幕看过蛇,她从未在现实生活里见到过。
她知道很多人都怕蛇,但她自己说不上来怕不怕。直至现在,她才深觉这物种为何能带给这么多人恐惧。
更何况,面前这条蛇大得像一堵会动的墙。
看到那条蛇信子的瞬间,洛灵几乎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此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洛灵一怔。
阿霁挡在她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下颌微扬,正死死盯着那条巨蛇。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腕上,传来某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洛灵的呼吸渐渐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