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七宝琉璃宗的山门，日光正好。

山路两侧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青石台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荣荣跟在无颜身后，一路走一路回头，似乎还在担心身后的宗门。

“好了，”无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宁荣荣也停下来，看着他：“你要去哪儿？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有点事要办。”无颜没有多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你先去星罗。”

宁荣荣接过纸，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星罗皇宫的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守卫、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密密麻麻，精细得令人咋舌。

“这是……”宁荣荣惊讶地抬起头。

“星罗皇宫的地形图。”无颜又掏出一块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星罗皇室的徽纹，边缘磨损不多，显然是新制的，“这个也给你。上次从苏贤身上偷钥匙的时候，顺手拿了，万一有用呢！”

宁荣荣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早就把星罗皇宫摸透了？”

无颜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你到了星罗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找些人和你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

“为什么？”

“你有机甲，不假。”无颜看着她，语气平静但认真，“但机甲不是万能的。寡不敌众，一个人再强，也扛不住一整个皇宫的兵力。”

宁荣荣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确实认识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那我找我朋友一起。”她说，“他也是史莱克七怪的，实力很强，靠得住。”

无颜微微挑眉：“不找你那两个爷爷？”

宁荣荣摇了摇头。

“最近七宝琉璃宗不太平。”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爸爸这几天神情都很紧绷，虽然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两位爷爷要留在家里帮他，我不能把他们叫走。”

“所以你打算自己干？”无颜问。

“不是自己干。”宁荣荣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和朋友一起。再加上你——等过几天你会合了，我们一定能救出竹清和戴老大的。”

她说得笃定，像是这件事已经成功了一半。

无颜看着她，她也觉得会成功的。

但她还是得把事情交代清楚。

“到了星罗之后，”无颜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先不要行动。你的任务是摸清情况——看看这几天星罗又有什么变化，苏贤还在不在，皇帝那边是什么态度。还有，弄清楚戴沐白和朱竹清到底被关在哪里。”

她看着宁荣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一定要等我来了再动手。记住了吗？”

宁荣荣点头：“记住了。”

“那就走吧。”无颜退后一步，“路上小心。”

宁荣荣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机甲在她脚下展开，铠甲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她拔地而起，朝星罗的方向飞去。

无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一一天斗皇宫。

天很快黑了。

暮色如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斗城吞入腹中。城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高处望去，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窈窕穿着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没有遮脸而是将“无颜”的脸露了出来。

无颜将写好的信卷成细条，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然后松开手。白鸽扑棱着翅膀，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无颜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夜幕中，转身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天斗皇宫的楼顶，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地方。

雪崩刚沐浴完，正坐在窗边发呆。水汽还没散尽，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多了几分慵懒。

快近一年的时间，他变了不少。身形拔高了些，肩膀宽了些，眉宇间那层刻意装出来的纨绔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窗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雪崩的瞳孔微微一亮。他几乎是瞬间站起，几步走到窗边——一只白鸽停在窗棂上，腿环上绑着的金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终于肯来了……”他轻声呢喃。

他们快一年没有见面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纸。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灰烬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雪崩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他没有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寝衣，踩着木屐，穿过回廊，登上楼梯，一路走到了宫殿的楼顶。

夜风在这里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飞舞。但他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楼顶最高处的屋檐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少年的面庞上，白发如霜，红眸似血。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到不像真人，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今夜月亮很圆，星星却不多。零星的几颗散落在天幕上，像是被人随手撒下的碎钻。

[月出皓兮，佼人僚兮。]

今夜月色真美。

好美。

“我亲爱的皇子，”无颜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你怎么这么慢？”

雪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靠近。

“你……”雪崩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竟是个男子？还是说，窈儿让你来和我交接？”

无颜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少年眉眼如画，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叫我窈儿？”她说，语气轻飘飘的，“我记得明明告诉过你，你叫我窈就可以了。”

雪崩愣住了。

他盯着无颜的脸，盯着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红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一次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女声，但前两次见面，他都没有见到她的真面目……

这个人就是窈。

不是窈儿派来的人，就是她本人。

“你是……”雪崩的声音有些涩，“你是男的？”

无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我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雪崩沉默了片刻。

“我懂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次是你扮的。其实你和我见面，大可以用真容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怕是你见过我真容之后，便不相信我了。]

窈窕在心里笑了笑。

[毕竟全天下谁不知道，武魂殿的圣女长什么样？]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算了，皇子。”她的语气变得利落起来，“咱们赶紧聊点正经事吧。”

“最近你们家皇帝在搞什么事情？”无颜开门见山。

雪崩的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