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无颜并肩走在回追悼会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信任对话”,宁荣荣脑子里还有些乱——这个自称无颜的白发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走了?
“我们回追悼会干什么?”她问。
无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前方。
宁荣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脚步一顿。
追悼会场已经变了模样。原本庄严肃穆的白幔灵堂前,此刻多了一支庞大的队伍——黑压压的人群身着丧服,肃立两侧;正中是一具巨大的棺椁,棺盖上雕刻着繁复的凤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棺椁前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陪葬队伍,一箱箱陪葬品被士兵抬着,整齐排列。
皇后要下葬了。
“皇室陵园。”无颜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里除了皇室成员和工作人员,谁都不准进。”
宁荣荣皱眉。所以呢?他们又不能进……
等等。
她猛地转头看向无颜,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眸。那眼眸里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狡黠?期待?还是某种恶作剧般的兴奋?
“你该不会是想……”
无颜嘴角微微勾起。
宁荣荣的心跳漏了一拍。[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
下葬的队伍,声势浩大。
毕竟是帝国之后,一国之母。送葬的队伍从皇宫正门出发,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地穿过星罗城的主干道。棺椁之后,是数不清的陪葬品——金银器皿、玉石珠宝、绫罗绸缎,一箱箱、一担担,都装着的。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中多了一口箱子。
那口箱子和其他陪葬品一模一样——朱红色的漆面,黄铜包角,它被两个士兵抬着,跟在队伍中间,和其他箱子没有任何区别。
箱子里面,蜷缩着两个人。
宁荣荣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黑暗,闷热,狭窄。她和无颜挤在这个不到一立方米的狭小空间里,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清新的草木气息。
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近到她能看清黑暗中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红眸。
“你……”她想说话,却被他轻轻按住嘴唇。
“嘘。”
“嘘什么!这就是你想的主意!?”
“嗯呐。”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只是气音。
箱子外,是送葬队伍整齐的脚步声,是士兵们沉重的呼吸,是偶尔传来的低语。他们就在这些人中间,被抬着,一步一步,走向皇室的陵园。
宁荣荣闭上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这可是欺君之罪。如果被发现,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她偷偷瞥了无颜一眼。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冒险,而不是在拿命赌博。
他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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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箱子终于停下了。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低沉的号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墓室的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宁荣荣蜷缩在箱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些士兵走了没有,不知道……
“咔哒。”
箱子盖从里面被推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阴冷。宁荣荣猛地抬起头,看到无颜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正打量着四周。
“出来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们都走了。”
宁荣荣哆哆嗦嗦地爬出箱子,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差点腿软摔倒。
她扶着箱子,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墓室。
皇后的墓室。
比她想象的要宽大得多——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耸,四壁用青石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和壁画。正中央,那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安放,棺盖上雕刻的凤凰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隐约能见一个轮廓。
四周,是一箱箱陪葬品。和她刚爬出来的那口一模一样。
整个墓室,伸手不见五指。
阴森,寂静,冷。
冷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宁荣荣的牙齿开始打颤。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此刻居然和一個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躲在一口箱子里,被抬进了皇后的墓室!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我们……我们干嘛要到墓室来?”她的声音发着抖,“这里这么黑……”
无颜没有理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东西,宁荣荣眯眼看去——是一根白色的蜡烛,细细的,普普通通。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亮起,在黑暗中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那光太微弱,只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反而让更远的地方显得更加幽深可怖。
“你……你干嘛?”宁荣荣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那根蜡烛。
烛火摇曳,在无颜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别说话。这是‘鬼吹灯’……”
“什么?!”
宁荣荣的尖叫几乎冲出喉咙,又在最后一刻被她自己死死捂住。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惊恐地盯着那根蜡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扑出来。
“鬼吹灯”!她听过这个说法!据说在墓室里点蜡烛,如果蜡烛灭了,就说明……
“好了好了,骗你的。”
无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欠揍。
“就是测测墓室的空气含量而已。我们要在蜡烛灭之前出去,不然就被憋死了。”
宁荣荣愣了两秒,然后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你——!”她想骂人,想打人,想把这张笑嘻嘻的脸按进陪葬品箱子里,但此刻的环境让她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混蛋!”
无颜耸耸肩,转身朝那具棺椁走去。
宁荣荣愣了一下:“你干嘛?”
他没回答,径直走到棺椁前,伸手去掀棺材盖。
宁荣荣吓得魂飞魄散!
“你疯了!”她冲上去想拉住他,“逝者为大!这可是皇后!要是被发现,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你过来看看。”无颜头也不回。
“不要!”
“哎呀,过来嘛。”
无颜一手撑着棺材盖,另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宁荣荣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宁荣荣被迫看向棺材里面——
然后,她愣住了。
棺材是空的。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遗体,没有骸骨,甚至连衣冠都没有。只有一层明黄色的绸缎铺在底部,平整光滑,仿佛从未躺过人。
“这……”宁荣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皇后呢?
皇后的尸体呢?
“你怎么知道……”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无颜,声音发飘,“你怎么知道棺材是空的?”
“我不知道。”无颜松开棺材盖,语气平静,“我只知道,他们下葬很匆忙,匆忙到连陪葬品多了一箱都没发现。”
他顿了顿,红眸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幽光:“这么着急,肯定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
宁荣荣愣愣地听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冲向那堆陪葬品箱子,随便打开一箱——
沙子。
黄澄澄的沙子,满满一箱。
她打开另一箱——还是沙子。
又一箱——依旧是沙子。
“哇!”无颜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探头看着那些箱子里的沙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连陪葬品都是假的!”
宁荣荣没有理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箱箱沙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假的。都是假的。
棺材是空的,陪葬品是假的。
为什么?
一国之母,死了,尸体不知所踪。陪葬品,全是沙袋冒充。
这算什么?
武魂殿要尸体干什么?为了隐藏证据?可人都死了,全大陆都知道皇后是中毒死的,尸体能证明什么?
那陪葬品呢?武魂殿不至于穷到连这点陪葬品都贪吧?
不对。
都不对。
宁荣荣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表面看,一切证据都指向武魂殿——香是七宝琉璃宗供应的,但毒是有人下的;皇后死在那個叫苏贤的女人的册封仪式上;苏贤是武魂殿的人,她一来星罗,皇后就死了……
太顺了。
顺得就像……有人故意把所有线索都指向武魂殿。
可如果凶手不是武魂殿,那会是谁?
谁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下毒?谁能让皇帝对一个陌生女人言听计从?谁能让整个皇室变得诡异而沉默?
谁,能让一国之母的尸体凭空消失,能让陪葬品变成一箱箱沙子?
宁荣荣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答案。
但那答案太离奇了。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