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渐渐燥热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热,仿佛从骨缝里往外冒,她扯开衣襟,仍压不下这股燥意。
阿莱心中顿感不妙,是那盏香炉!
“唔……”榻上昏睡的昔贤秀突然支吾了一声,皱着眉扯着自己的领子。
阿莱走过去,想看看他的情况。
却没想,昔贤秀这时醒了。他的脸被闷得通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人,想也不想,手臂一伸,就将阿莱抱了个满怀。
昔贤秀在无意识间,本能地去寻找清凉的源头,他的呼吸急促,手臂渐渐用力。
阿莱躲避不及,双腿踢蹬,拼命去掰他的手腕。
“昔贤秀!你给我醒醒!”阿莱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她的理智虽然在尖叫,随着呼吸间暖香盈鼻,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发软,意识也渐渐昏沉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阿莱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了一口禁锢着她的手臂。趁着昔贤秀吃痛的瞬间,挣扎开来,从榻上滚下。
身体砸到地面的痛感,在昏昏沉沉的脑中投下一丝的清明。阿莱浑身酸软无力,抬一抬手指都艰难无比。
她等不到赫连嘉来了,阿莱有些绝望地想。
她趴伏在地,视线时而凝聚时而涣散,脸下的地面洇开一道道水痕,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
迷惘之中,一丝清凉拂过她的鼻尖,阿莱喘息着抬头向上看,发现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高高悬着一扇小窗。
……
……
阿莱的小院中,暗卫跪了一地。
赫连嘉站着,一语未发,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阴沉危险的气息。
“人呢?”他问。
“陈首领已经带上此地所有暗卫,挨家挨户的严查,暂时……还没有消息。”
赫连嘉沉默半晌。
“呵。”他的表情像被冰封住了,却发出了类似笑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去把县令给朕领过来。”却没想赫连嘉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而是安排起了事,只是语速较之平常又快又冷,“前几日告状的女子转眼失踪,他这个县令没理由在家睡大觉。另外,朕不说什么找不到人提头来见的话,但……”
他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们,“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是,属下尊令!”
众人如夜鹰一般四散而去。赫连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得知消息时,他没注意自己指尖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只见摊开的双手鲜红,滴滴答答落下血滴。
……
……
阿莱好不容易挪到了窗边,她艰难地仰起头望着窗户。
窗框很高,但如果要是能站到窗边的桌子上,她应该还能勉强翻出去。可问题是,她现在手脚发软,站起来都费劲儿,翻窗又谈何容易。
眼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要破灭,阿莱挫败地蜷缩在地上。
状况越来越不妙了。现在不仅视线晃的厉害,耳鸣一阵接着一阵,阿莱的太阳穴突突发疼。再过一会儿,她怕自己都要被热意催得爆体而亡。
求生欲让她望向榻上的昔贤秀,难道,难道真的要……
阿莱的泪水流了满脸,模糊了视线。她提起袖子想要擦干净,却从袖口掉落了一个荷包出来。
那是阿莱自己绣的小荷包,里面放了些她刚采买的花椒。
花椒!
阿莱眼睛亮了起来,她打开袋口,一口气倒进嘴里,全嚼了。
顿时,一股洪荒之力从阿莱的舌头上爆炸开来,荡清了她那昏昏沉沉的大脑。
“咳咳咳……”阿莱的眼泪鼻涕都被呛了出来,痛苦地不断咳嗽,口里麻得仿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地震。
但好在,这样一来,香炉的药效似乎被更大的痛苦冲淡了一些。阿莱挣扎着攒出一点力气,手脚发抖,几次踩空,指甲在桌沿刮出细声,才终于把自己拖了上去。
她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推窗。
窗框年久失修,有些变形,轻易打不开。
阿莱不想功亏一篑,她靠着花椒给她的清明,一下一下地用手肘撞着卡死的窗扇。
窗框晃动,发出旧木的吱嘎摩擦声。
阿莱将衣袖上勾住的木刺拔去,忍着痛继续着动作,终于,窗扇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闻着外面流入的一丝清新空气,阿莱铆足了劲,狠狠推开窗子。
窗扇豁然敞开,夜虫低鸣,月明星稀,清冷月光撒了阿莱满身。
可她却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身体却都随着翻开的窗扇瞬间落空,掉了下去。好在手臂猛地被窗棂勒住,才堪堪悬停,半挂在窗外。
夜风冷冷吹过,她这才发现,这寮房外的另一侧,居然是深不见底的嶙峋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