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泽一从超市里买了把崭新的水果刀,替换掉了旧的。而那把钝了的刀子被他带回家再利用。
下午客人陆陆续续的,不算忙,可又不能彻底清闲下来。备好的水果一点点消耗殆尽,趁着没人上门,舒榆又开始切起了不顺手的芒果,用得是刚开封的新刀。
水果在手中一滑溜,右手惯性握刀下沉,手套连着左食指瞬间划拉开一道口子,一切快得不可置信。比痛意先抵达的是怔愣,看着鲜血外涌,她第一反应是站到水池前冲水。
血水混着自来水一齐往下,流不完似的,此时痛意丝丝,不断提醒着她手被划伤的现实。舒榆关水,快步至点单台抽纸,就这么几步路的间隙,血珠成串冒出,顺着伤处流过手指,手掌,手腕。
周既明被她慌忙的动静吸引,抬眼便是鲜亮红色,薄薄的纸巾上一大片一大片晕染着。看得他心头一跳,立马放下手机,神态严肃道:“出来,我带你去诊所。”
说着,他又连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舒榆捂着手指从操作台出来,周既明她拉至身前,将她围裙解开脱下,又把手上的纸包上她受伤的指头,用了点力道按着。
她此时能清楚地感受到痛意一股脑蹿起,傻傻地盯着被周既明握住的伤处,鲜血在纸上晕开,三分委屈变成了十分。周既明似有所感,右手揽着她的肩膀,承接住这份不知所措。
舒榆整颗心像是泡在了水里,软绵绵的,不需要任何坚硬铠甲武装,呆呆地抬头,望着他,泪珠竟争先落下。
泽一是在周既明开口后才反应到舒榆受伤了,眉头紧皱,从高凳上站起,想要去查看伤势,视线刚挪到被伤处,就见血渗了出来。当即天旋地转,他赶忙闭眼缓冲,双手撑在台面前以做支撑。
眩晕刹那间,周既明已急迫带着舒榆出门。
县城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无非就是这里,出门往前走左拐就是一家小诊所,步行过去两三分钟足够,泽一望着大门口,已然看不到两人的身影,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追上前。
反正有周既明在,他去不去无所谓,不如留着看店。再说,去了也是瞧人眼色,她今天可不待见他。
想通后,他又坐下玩起了手机,只是心里依旧惴惴。
——
“好痛。”舒榆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指,半揽着自己向前。
周既明没好气地低头:“活该,切水果还走神,这是能开玩笑的事?”
舒榆不接话茬,只一味:“痛痛痛。”
他被念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无奈放柔语气:“乖点,马上就到了。”
一拐弯,他几乎以全揽的姿态带她跨进诊所的门,舒榆在他怀里脸红得不成样子,伤口的痛意都快感受不到了。
周既明一只手在她的伤口上按着,一只手则揽着她的肩膀,他焦灼的情绪通过急促呼吸打在了她的耳朵上,痒痒的,麻麻的,在心间刺挠了一下。
夏日的午后,诊所里除了坐在后面打吊针的三两人,老医生正支着头打瞌睡。
“麻烦给她看一下,手指刚刚被水果刀划破了。”舒榆被一把按坐在诊台前孤零零的蓝色塑料凳上,左手被拉着放到医生面前。
老医生忙摇晃脑袋,清醒过来,拿起台前的眼镜戴上:“嘶,这伤口可不小,考虑缝线吗?”
他剥开纸巾,握住舒榆的手腕,一百八十度观察时,血又渗了出来。
“先止血。”医生将她的手腕抬了抬,周既明顺势接了过来,见他去药柜子里翻找,轻声询问舒榆的意见:“你怎么想?”
她不想缝针。
“那就不缝,等医生给你清创后,回去好好养一段时间,肯定可以恢复如初。”
医生拿了干净的布纱替换掉纸巾,让周既明继续按着:“把她的手抬高,先按十分钟,等血不流了再清理伤口。”
他依言照做。
医生想起方才的对话,哼笑道:“事先声明,我可没说过她以后恢复如初这种话。”眼见着患者蓄起了泪,又来了个大喘气,“不过,听医嘱,清创后不感染,十天左右会开始恢复,再过段时间确实会慢慢长好,你的伤口问题不大。”
血止住后,丑陋疤痕显露出来,被划伤的部位发紫,舒榆看得心里发颤。擦上碘伏,贴好创可贴,又能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只是小伤。
她看了眼挂钟,折腾一番已经三点,距离下班还有两小时,“你坐下吧,我去跟泽一请假。”
周既明站了许久,一直守在她边上,固执地不愿去后面坐下。
这样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
舒榆起身后,他乖乖坐在了塑料凳上。走前,她抛出一个问题:“我,对你很重要吗?”
周既明面露疑惑,话题跳跃得太过突然,他又不是煽情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嗯到了她的心坎中。
“有多重要?”她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