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点,不用客气!”舒榆坐在火锅店里,将菜单递给泽一。
六点不到,泽一便自觉闭店,连那块‘休息一会,马上回来,有事请打***’的牌子都难得没有挂上,简单收拾一番,就和舒榆步行到商场。
他本想骑摩托车载她过去,被一口拒绝。还被舒榆鄙夷,几步路的事情,骑机车未免太装。
泽一发现舒榆对他这老板越来越没有敬畏之心,不如刚来那两天逗趣。那时候不论做什么都要询问他一句,他只需随手操作一番,就能看到那双盛满了崇拜的星星眼,现在是再也看不到了。
到了火锅店,泽一隐隐生着闷气。舒榆看不出,他平时一向如此,摆着张臭脸。但在他疯狂点单时,她察觉到了一点,思考了一会儿,摸不着头绪,便不再去纠结,善意提醒道:“点了要吃完哦,不可以浪费。”
请人吃饭两百是花,五百也是花,横竖开了口,那自然是要人尽兴而归,舒榆并不觉得他的行为冒昧,也不为此感到心疼。
钱嘛,挣来就是花的,能存下来再好不过,花出去了以后再挣就是。是以,有时候她对泽一的抠门挺不能理解的。
早餐他吃什么舒榆不清楚,中饭从未见他出去外食,自带的饭盒里不是白面馒头配咸菜,就是白粥配咸菜,偶尔加餐会带个水煮蛋。问题是饭盒里的这点食物是他的中晚餐!他也没有吃零食的习惯,除了骑着那辆机车在街道间穿梭,再也不见其他爱好。
有时候抽筋,为了省点油钱,就近的客户订单,他宁愿冒着烈日扛着箱子送货。晚上营业也是如此,一定要到街上熙熙攘攘没什么人了,再打烊,不然错过一单生意,如同在他心头剜了一刀。
来了这么多天,两人交流虽不多,但老板的一言一行她总会多关注些。她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泽一大晚上的不舍得关门,但凡舍得早点闭店,第二天再早点来,她这份工作绝对不会存在。
这样的性子和他长着的那张冰山脸大相径庭,初见他时以为是小说里那种人狠话不多,愿意为女朋友一掷千金的类型。事实是她小说看多了,被荼毒不清。一个连自己都狠得下心抠搜的人,别谈对女朋友如何,前提是他得愿意去找啊——
单身这么多年,她不信其中没有夹杂一点怕花钱的原因。
泽一点完单后,鸳鸯锅底没过一会就端了上来,香辣的一边率先沸腾,激起阵阵牛油裹着辣椒,花椒的香气,汇聚成一团雾气,直直扑到她脸上,将她内心乱七八糟的腹诽都扑散了。
菜品一一摆上台面,铺满了一整张桌子,放不下的菜品只得放在一旁的餐边架上。趁着泽一去调料的间隙,她迅速拿出手机,找了几个角度咔咔拍了一通,随后发给周既明欣赏。
周既明:(馋)
舒榆:(得意)
泽一回来就看她在那里以各种古怪,刁钻的姿势摄影,后又露出谜之微笑,门清地打趣:“是上次那个男生吧?”
舒榆闻声抬头,见他来了,不避讳地承认:“对,是他。我东西都放这了,你帮忙看着点。”
泽一愣神,这是她第一次回应,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承认。一时间,他心里没滋没味,眼前明明是沸腾的辣锅,却全然丧失了进食的欲望。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舒榆毫无所觉,小碎步跑去调料台。拿了碗碟后,先是挖了一大勺蒜泥,又夹了一堆香菜碎末,新鲜小米椒,一点点麻酱,最终倒上七分满的香油。
大功告成。
他们所在的座位离调料区不远,刚准备回去,就听到泽一欠欠的声音传来:“给我也来一份。”
怕她听不懂,又着重强调道:“跟你一模一样的。”
舒榆默默咬紧后槽牙,没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他是老板呢。
吃饭时,泽一一反常态,话题时不时绕回到周既明身上,他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舒榆直言:“你想认识他?我可以把他微信推给你。”
泽一顿时被噎住,他并不想认识,自己也不清楚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去窥探他们的事情,于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不用,只是在想怎么让他办一张卡。”
舒榆想到去年办的那张卡,里面的钱还没动过:“之前办的那张我一分没花,怎么可能再来办。”
泽一拿起杯子的手停滞,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亲密,心里莫名不爽快:“他办卡,你来花,你们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舒榆不明所以:“对啊,他又不爱喝奶茶,更何况我也考上一中了。”当初说好了考上一中随便喝的。
泽一:“那你再让他办一张。”
舒榆不满:“这是你该想的事情,禁止杀熟哦。”
“你不想试试吗?万一他没你想的那么好,舍不得花钱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好卑劣的姿态。
舒榆:“一杯奶茶八块钱,两百块钱我可以喝25杯,再充两百就是50杯,你觉得我能喝得了这么多吗?”
泽一蔫蔫的,不想再就此话题继续下去:“算了,当我没说。”
舒榆却摇头,含笑道:“别这么快气馁,我就逗你一下的,咱俩也算熟络起来了。”说着,她指了指面前热气沸腾的火锅,笑容明朗:“老板的场怎么能不捧呢,下个月还要多多关照喔。”
泽一握筷的手一紧,隔着翻涌的雾气看向她的眼,明亮漂亮,勾人心弦。他发现舒榆是一个会在小事上让步的人,抑或是没脾气的人,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纵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