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李和托尔坐在黛博拉的对面，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斑驳的墙纸，狭隘的客厅，老旧的窗框，已经有些起球的沙发套，以及对面局促不安的女人。

托尔放下水杯，他温和的笑了笑。

“我们只有一些问题，问完就会离开。不用紧张，黛博拉。”

“该说的我已经和警察都说完了，你们可以去问他们。我身上已经没什么你们想要的东西了，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黛博拉看上去总是非常紧张，托尔的话并没能让她放松一些。

“方便问一下你和夏洛特的关系吗？”

托尔犹豫的时候，李突然开口。

“你们是来再次羞辱我的吗？”

黛博拉对这个问题反应极其激烈，她不得不深呼吸以此保证自己不要失态。

“我想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不是很愿意再和别人谈起这些。”

“告诉我，黛博拉，在你和夏洛特交往的这些日子里，你会恨夏洛特吗？”

“我、从、来、没、有、和、夏洛特、交、往！！”

黛博拉的脸因为愤怒而充血。

李盯着她，半晌，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黛博拉。”

他的声音放的更加轻柔。

“无论你对夏洛特的看法如何，我想你都不会讨厌桃乐丝。如果桃乐丝无法洗清罪名，那么就意味着夏洛特逃脱的概率会变大。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黛博拉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突然一颤。

她来不及细思这样的颤动是因何而起，下一秒注意力就被李重新拉远了。

“如果夏洛特成功脱罪，那么我想她出来后一定不会对你太过友善。我听奥利弗说你还有一位卧病在床的母亲。多么让人怜悯...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了她一直在忍受些什么。”

黛博拉脸上的颜色开始由红转白。

“我们的时间很紧凑，非常非常紧。除你以外我们还有其它很多事等待完成。黛博拉，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再拖延时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家人更加重要。”

李看了托尔一眼，托尔紧接着他的话立刻开口。

“你愿意让我录制一份经你宣誓的证词吗？”

一步接一步，黛博拉毫无招架之力，她呐呐的开口。

“....我愿意。”

李对她绅士的点点头，起身走出敞开的大门，他在楼道里点燃一支烟，静静的听着托尔的发问。

“你和夏洛特是什么关系？”

“...仆人，奴隶，想怎么称呼都行，本质就是这个。体面的情况下，我是她的助理。”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她的助理的？”

“我一直都是剧团的员工，但是自从我妈妈生病后我就打算辞职全身心投入照顾母亲这件事...但是奥利弗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我母亲的病需要大把大把的金钱，一旦我辞职，很难再在我们当地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他愿意帮我带母亲去大医院看病，也愿意给我带薪假期，直到我处理好这件事。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所以没怎么考虑我就答应了他。等我母亲身体好了一些之后我就打算重新回去，在那之前奥利弗带我去见了一个人，我们剧团的投资人，陶德。”

她咽了咽口水。

“那是一个晚上，他告诉我投资人想见见我，说夏洛特也在，让我不要害怕。于是我就去了，确实如他所说，夏洛特也在，她和陶德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陶德只是看了看我，而她却上下打量着我，然后趴在陶德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奥利弗把我带了出去，过了好一会，他过来告诉我——从今天起我就是夏洛特的助理了。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夏洛特，她去哪，我就去哪。凭心而论，夏洛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她总是无缘无故的冲我发火，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在担心陶德，担心我是不是要去勾引他，于是我向她再三保证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她听进去你说的话了吗？”

黛博拉勉强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我的态度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她会给我一大笔钱，有的时候又会故意忽视我和她说的每一句话。最开始的时候我的工资还是由剧团发放，但有一天奥利弗找到我，他暗示我，希望我可以主动去接触陶德。但被我拒绝了。夏洛特知道这件事后找到他大吵一架，从那以后我的工资就由夏洛特说的算了。可她似乎从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她开始用这件事要挟我，一旦不如她的意我就什么也得不到。可即便她没有不高兴，也总是要我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上帝知道我是真的不愿意向她开口。可每一次都只有等我开口后她才肯勉为其难的发钱给我。明明是我自己的工资，却总是让我觉得是我在找她借钱...”

“方便形容一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暴力，疯癫，武断，控制欲极强...喜欢性.虐待...她目中无人，但有时，会，会有些柔软。”

紧接着她匆匆忙忙的跟着一句，就像要说服什么人一样。

“但那很少，几乎从来没有过，只有一两次。”

“你和桃乐丝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成为夏洛特助理后复出的第一出剧目是顶替了桃乐丝的位置。我很抱歉...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在之后我才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我主动去找了桃乐丝道歉，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并没有怪我。我想那时候我们算是朋友。可是当时夏洛特的掌控欲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她不允许我对除她以外的人有什么好脸色。于是针对桃乐丝的霸凌就开始了。她在剧团里说一不二，她要孤立桃乐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曾经我试过，但她很快就连我一起折腾...从那以后我就和桃乐丝拉开了距离。”

“后来你和桃乐丝还有私下往来吗？”

黛博拉的嘴开开合合，她犹豫了很久。

“...只有过一次。因为她一直在被夏洛特欺负，所以有一天她找到了我，她想要在中午和我碰面，于是那天中午，趁着夏洛特睡着了，我们见了一面。但没说什么，她最开始只是想要让我劝劝夏洛特。在被我拒绝后她就只是想要了解夏洛特，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东西去讨陶德的欢心。”

“夏洛特后来知道这件事吗？”

黛博拉条件反射的摇头。

“不，她不知道。她如果知道会更加疯狂。”

“你知道她和托马斯的关系吗？”

“托马斯？我不清楚。”

黛博拉摇着头，她在脑海里迅速把这些东西串了起来。

“她是否有向你提到过这个人？”

在“没有”这个单词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里，她突然抿紧了嘴巴。

黛博拉犹豫了。

该不该说，该不该说，该不该编造一些无法被证实的谎言，该不该违背自己的良心，该不该说，该不该给予夏洛特更深的一击，无论真假，让她做实杀人的罪名。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毫无意识的紧攥里，她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黛博拉低下头，那是夏洛特在她手上划出的伤疤，还有些细微的炎症，以至于在红肿里带着疼痛。

应该怎么做才好呢？黛博拉？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抬起头盯着托尔的眼睛。

“...只有一次，在她吸食了毒.品后，她说了很多不知真假的话...她说托马斯，曾经隐秘的...追求过她。”

谎言里的真相，真相里的谎言，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些东西就像是堆在沙滩上的城堡，已经无法再分辨出真假，已经说了这样多的慌，再多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谎话混在里面，像是钻石里面的玻璃，或许有些瑕疵，但也不重要了。

她看着托尔，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轻轻的吸气。

“她说——她拒绝了他。”

托尔礼貌的走出大门，他和黛博拉寒暄几句后替她将门关好。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