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骄横,“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许樵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高妙玉的心里,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从来就不是她的人。从他第一次被父亲带到她面前,那双眼睛里就没有过顺从,没有过卑微。他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浑身带着野性的光芒。
她想驯服他。
她打他,骂他,把他拴在身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属于自己。
可她错了。她越是想征服他,就越是被他吸引。
他的不屈,他的冷漠,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都像毒药一样,让她上瘾。
她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是掌控一切的施虐者,可实际上,她的情绪早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笑一下,她能开心一整天;他皱一下眉,她就会胡思乱想;他不理她,她就会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哪怕是打骂。
“你来相府是不是早有预谋?”高妙玉的声音带着绝望,她知道父亲在谋划什么。当看到许有乔鬼鬼祟祟拿着什么东西从父亲书房出来时,她一下子就联系到了父亲的谋划。
她赶紧让自己的人押下他,他反抗过,但是寡不敌众,没有成功。
她威胁他把那张图纸放回了原处 ,他照做。
许樵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否认。
高妙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好得很。”她指着门口,“你滚。现在就滚。”
许樵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放了自己。
“怎么?”高妙玉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舍不得了?欠打的贱狗!”
许樵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挣了挣绑在手上的绳子。一个护卫上前,解开了他的绑缚。
许樵活动了一下手腕,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他看了高妙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冷漠,有疏离,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但那眼神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转身,一步步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即使满身是伤,也没有一丝佝偻。
高妙玉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背影,她捡起地上的马鞭,轻轻抚摸着鞭梢,把它放在脸颊处,似乎在感受他残留的体温。
一滴眼泪落在马鞭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今夜的事,谁敢透露给父亲,本小姐保证,那人就是死路一条。”
护卫皆沉首不语。
但高妙玉清楚地知道,即使自己的人不说,今晚的动静,也瞒不住父亲多久。
好在徐有乔被她及时制止了,没有酿成大祸。
但即使再舍不得也不能留他在府内了。以父亲斩草除根的脾气,她无法保全他,只能盼望着他逃得远远的……
她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
却说许樵出了高相府西角门,只觉背上伤口裂得更甚。他不敢稍停,借着暮色掩护,专拣僻静小巷疾行。
今夜自己潜入书房之事,纵使高妙玉压下不报,府中耳目众多,岂能瞒得过那只老狐狸?
果然,转过三条街巷,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刃相击之声,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追了上来。
许樵脚下一错,闪身躲进一处破庙,反手抽出腰间暗藏的短匕。
他背上伤势沉重,动作已不如平日灵便,堪堪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肩头却被刀锋扫过,又添了一道新伤。
眼看那几名杀手步步紧逼,他心中暗叹,莫非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墙外几声轻响,几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与高相的杀手缠斗在一起。
这些人剑法凌厉,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几名杀手尽数解决。
为首一人上前,对着许樵躬身一礼,声音低沉:“我家殿下等候多时了。”
许樵握着短匕的手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多言,跟着那人穿过几条暗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别院。
别院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明。
萧彻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见许樵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道:“许壮士受惊了。高相爪牙遍布京城,若非孤早有安排,壮士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许樵躬身行礼:“多谢殿下相救。”
萧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命人奉上伤药。
许樵抬眼,看向萧彻。
烛光下,这位少年储君眉目清俊,气度雍容。
他沉默片刻,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图纸,双手递了过去。
“殿下,这便是高相的私兵部署图。在下潜入书房,九死一生,总算不负殿下所托。”
萧彻接过图纸,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只见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私兵的驻扎地点、人数、将领姓名,甚至连粮草囤积之地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厚:“好!好!许壮士果然不负众望。有了这张图,高相的阴谋便再也无法得逞了。”
他合上图纸,抬眼看向许樵,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似是无意地说道:“说起这个,尚衣局那个叫秦苒的宫女,倒是个难得的人物,临危不乱,口齿伶俐,竟将刘管事扳倒了。孤已下令,让她代管尚衣局诸事。”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深宫之中,女子立足不易。她性子清冷,又无依无靠,往后自然要靠孤照拂。孤看她聪慧,日后留在身边,倒也是个得力的人。”
许樵的心猛地一紧。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秦姑娘聪慧过人,能得殿下赏识,是她的福气。”
萧彻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将图纸收好,放在袖中,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许樵面前。
“许壮士,”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你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孤本该重赏。只是……”
他话音未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向许樵的左胸口!
许樵完全没有料到萧彻会突然出手。他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是来不及。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许樵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殿下……你……”
萧彻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洁白的衣袍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他用锦帕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孤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自然谁也不能染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高相的私兵部署图已在本王手中,你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许樵躺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意识渐渐模糊。
他看着萧彻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太子的阴险与狠辣。
那人说的没错,太子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刻薄寡恩,事成之后,定会卸磨杀驴。
他想起了秦苒,他还没有带她回江南,还没有实现对她的承诺,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
不知过了多久,许樵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胸口传来阵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你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樵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神情淡漠。
许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没死?”
林时安合上书,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淡淡道:“算你命大。若不是你的心脏长在右边,此刻你早已是乱葬岗的一堆白骨了。”
许樵这才明白过来。他天生心脏异位,长在右边,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萧彻刺向他左胸口,本以为一击致命,却没想到反而救了他一命。
“是……是谢大人救了我?”
林时安点了点头。
许樵沉默了。
他想起了谢辞当初找他时说的话。谢辞说,太子萧彻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绝非明主。他利用你对付高相,事成之后,定会将你灭口。当时他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谢辞说的一字不差。
“谢大人……他为什么要救我?”许樵问道。
林时安道:“这我上哪知道?我只是个帮人办事的。你问他去咯”
“哪……谢大人在哪?”他看着林时安,一字一顿地说道,“麻烦你转告谢大人,我愿将真的私兵部署图交给他。从今往后,我许樵,唯谢大人马首是瞻。”
林时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别跟我说那么多,他自己会来。”真是的,一天到晚的,净让他知道些不想知道的东西。知道的太多可是要掉脑袋的,他可不要。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许樵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交给太子的那张图,不过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假图。真正的私兵部署图,一直被他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