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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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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衣局裁衣房。

管事姑姑刘氏立于众人之前,眉眼刻薄。

连日来,她处处刁难、苛待克扣,用尽手段打压……见秦苒始终傲骨不折,她耐不住了。

趁着内务府清点物料的关口,她故意私藏三匹贡品云锦,反手栽赃,将“偷盗御物”的死罪扣在秦苒头上。

刘氏居高临下,声色厉喝,“物料对账短缺,全程唯有你经手库房,人证物证俱全,秦苒,你还有何话狡辩?”

四周宫人垂首屏息,皆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在所有人眼里,无权无势的秦苒,今日必死无疑。

偷盗御贡,轻则流放苦役,重则杖毙弃市。

两名杂役上前,粗鲁地就要拖拽她下去领刑。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秦苒缓缓抬眸。

她抬手,轻轻拂开上前的杂役。

“姑姑定罪,未免太过草率。”

声音清泠泠却穿透满堂喧嚣。

刘氏一愣,随即嗤笑,满眼轻蔑:“怎么?死到临头,还想垂死挣扎?”

“我不挣扎。”

秦苒缓步上前,从容不迫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叠封藏完好的油纸卷宗、对账账簿与往来契信,平平摊开在众人眼前。

纸页工整,红印清晰,罪证条条历历在目。

前些日子,她独居偏房,窗棂轻开,这一整套足以扳倒尚衣局管事的铁证,无声无息落在她案头。

对她有利的东西,又有人帮她收集,她当然要收好。

在场内务府主事瞳孔骤缩,俯身一看,脸色剧变。

刘氏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心底猛地一沉,滔天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秦苒手里?!她一个小小宫女,如何能搞到这些!

刘氏瞬间失态,厉声尖叫:“大胆贱婢,竟敢伪造罪证,污蔑上官!”

秦苒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伪造吗?呵。”

她指尖轻点账簿,逐条细数。

“六月,私吞西域孔雀绫两匹,私售牟利。七月,截取龙袍备用暗纹锦缎四匹,送入三皇子府私用。本月,借修缮库房之名,藏匿贡品云锦三匹,刻意亏空账目,意图栽赃下人。”

“姑姑口口声声说我偷盗御物,可真正藏私、贪墨御贡、勾结皇子、祸乱宫局的人,从来都是姑姑自己。”

“你连日苛待压榨,我皆隐忍不发。你安分守己,我便安稳度日。可你为掩盖自身罪证,不惜栽赃。今日这局,是姑姑你自己找死。”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满堂宫人哗然。

内务府主事捧着罪证,当即沉声开口:“罪证详实,印鉴属实,绝非伪造,刘姑姑,你还有何辩解?”

刘氏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疯狗般嘶吼:“是假的!都是假的!是有人栽赃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内侍躬身通传,声音朗朗:“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瞬间跪地跪拜,全场鸦雀无声。

萧彻一袭月白储君常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裁衣房。

少年储君褪去伪装,眉眼清贵深邃,威仪天成。

他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跪地众人,精准落在身姿笔直、不曾半分谄媚跪拜的秦苒身上。

萧彻轻声开口,声线温润:“何事喧闹?”

刘氏如同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前,哭嚎求饶:“殿下!臣妇冤枉啊……是这宫女私藏伪证、蓄意构陷。定是有人指使她针对臣妇,求殿下明察!”

萧彻眸光冷淡扫过她,淡淡开口:“证据详实,账目可查,人证物证俱在,何来构陷?”

他看也未看账目,一句话,直接宣判刘氏死罪。

他随即抬眼,看向身立当场,清冷孤绝的秦苒,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秦苒,你受委屈了。”

所有人都以为,得了太子这句安抚,秦苒定会心生感激,顺势依附,从此成为太子跟前的红人。

可下一秒,秦苒的反应,彻底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不曾顺势示弱,不曾俯首感恩,甚至不曾抬眼承接太子眼底的温柔偏爱。

她只是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分寸疏离,不卑不亢。

“奴婢无委屈。”

声音清清冷冷,坦荡利落,不带半分旖旎。

“宫局有宫规,国法有公正。刘氏贪墨渎职,罪有应得。奴婢不过是据实举证,自保立身而已。”

我只是凭公道洗清冤屈,站稳脚跟。刘氏如果没有做这些事,自然不会有这些把柄。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却不忍为难她,朗声下令:

“刘氏贪墨御贡、苛待宫人,罪证确凿,打入慎刑司严刑彻查,牵连者一律处置!”

侍卫应声上前,将哭瘫在地、面如死灰的刘氏拖拽下去。

尘埃落定,风波平息。

尚衣局群龙无首,宫人皆屏息等待储君旨意。

萧彻再次看向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女,压下心底所有隐秘情愫,声音平静无波:

“秦苒处事冷静、公私分明、恪谨守礼,即日起,代管尚衣局诸事,整顿局内规矩,清查全部账目物料。”

破格提拔,一步登天。

满堂宫人艳羡侧目,谁都以为,秦苒定会叩首谢恩,感念太子垂爱。

可秦苒只是躬身一礼。

“奴婢遵旨。多谢殿下秉公执法,往后奴婢必恪尽职守,不负宫规国法。”

她谢的是公道国法,是立身之机。

深宫浮沉,前路漫漫。

她不要谁的垂怜青睐。

他的庇护昭然若揭,她的拒绝不动声色。

对着秦苒这和苏意晚如出一辙的冷面,萧彻转身离去。

……

高相府耳房。

暮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下来。

只见高妙玉端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上,身上穿一件月白绫袄,本该是大家闺秀模样,此刻却鬓发微松,银钗斜坠,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手里攥着一根乌木柄的马鞭,鞭梢是熟牛皮所制,泛着油亮的光。

地下,许樵被反剪着双手绑在柱子上。他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褂,领口扯开了些,露出颈间结实的线条。

方才在书房外被擒时,他与几个护卫厮打了一场,额角蹭破了皮,渗出血珠来,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

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高妙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徐有乔,你好大的胆子。”

许樵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高妙玉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他的背上。青布褂子立刻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一道红痕迅速浮了起来。

“我问你,”高妙玉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深夜潜入父亲的书房,想偷什么?”

许樵依旧沉默,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高妙玉见他不答,又是一鞭抽下去。这一鞭比刚才更重。

“你说啊!你哑巴了不成?”

许樵一声不吭。

他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吃人的相府,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至于高妙玉……他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家丁,一个供她取乐、任她打骂的玩意儿罢了。等他走了,她很快就会忘了他,再找一个新的玩物。

高妙玉打了十几鞭,手都酸了。许樵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旧伤叠着新伤,那些曾经被她打过的痕迹,此刻又重新裂开,渗出血来。

可他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高妙玉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她扔了马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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