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允宁的眼光闪躲,憋了半晌,才小声道:“我……我害你受伤了。”
啊,就这?
莫桡看着他晃过神,心里暗暗笑道,那你是不知道,以后要帮我擦多少次屁股!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孩子稳定住,不要再想着往外跑,而且要让他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
突然,莫桡双手扶着小允宁的肩头,认真道:“我愿意救你,我愿意让你咬,我愿意受伤,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我愿意。”
小允宁的双眸微颤,像是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而且,那什么,”莫桡看已经唬住这小孩儿,放开了手,眼睛在院子里一转,开始随口胡编乱造,“我这里啊,有天下各类奇珍异草,特别是那素冠荷鼎,我昨天晚上给你服下,刚才你恶疾能迅速被压制,就是它的功效,所以以后老老实实呆着吧。”
莫桡掏出青梅,在空中丢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稳稳地落在小允宁的手中,“人啊,活着就得多吃饭。喏,这个先给你垫垫嘴,等下看我给你大显身手!”
确实大显身手了,只不过是差点把厨房烧掉。
这里不是莫桡的出租房,没有天然气、没有微波炉、没有瓶瓶罐罐的调料、更没有预制菜,劈柴烧火切菜都得自己来。
叮铃咣啷、“咳咳咳”、“阿切”( ̄ε(# ̄)……
莫桡满脸土灰,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人,最后勉强端出一碗白粥。
“嘿嘿,生病嘛,还是白粥最好的!”
莫桡拿勺子刚挖了一勺,那粥底便露出几颗黑黢黢的糊米。
……
小允宁眉头微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不消片刻,两人面前便出现了几样青菜,两碗卖相完美的白米饭。
握草,还真的会做饭啊!
这回是莫桡的眉头微皱了,在鬼界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允宁端出来的青梅糕,他还惊讶不已;没想到,鬼君的好厨艺,原来是打小就有的……
好久没吃人做的饭了,莫桡吃的津津有味;或许是看对面的人吃的香,小允宁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两人像熟识了多年的老友,非常默契地无言。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着,莫桡就像养孩子一样,养着小允宁。
不过细算下去并不算“养”,因为洗衣、做饭、打扫完全都是小允宁在做,除了每日偷偷将灵力渡入那素冠荷鼎中、看着小允宁服下,莫桡只负责坐享其成,以及看着孩子别又跑了。
这日莫桡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夜幕如水,星点之间漂亮极了。他眯着眼睛,看得出了神。
恍惚间“鬼界”、“系统”、“养成计划”、“狗月溢”什么都没有了;一开始莫桡还担心在这里会不会消耗自己的时间,但是数据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直停在了61,并没有继续往下减少。
就是缺了个能连上网的手机啊……但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这样躺平下去,也是很不错的。
只是偶尔允宁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掉入了哪个破副本中……
还有小允宁,这孩子虽然现在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但是莫桡总觉得他心里还有事,比如父母、比如受伤,他始终不肯开口跟自己讲。
莫桡也不强求,人嘛,谁还没有点不想说的事情,到了时候或许就想说了吧……
一个懒洋洋的转身,便看见站在一旁的小允宁。
小允宁盯着星幕,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月光落在他身上,风扬起他的衣角,整个人清冷地像是谪仙一般。
只是月余,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几乎要与自己一样高了;伤养好了,身体也更加结实,脸庞硬朗了不少,整个人都更像允宁了。
莫桡起身走了过去,轻轻问道:“怎么了?”
“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
这是第一次,小允宁主动提起父母;如果父母还在世,儿子这般伤重又久未出现,大抵不过两种原因:
一是和自己一样,父母早早离世,二是被抛弃。
无论哪种,莫桡都不想继续问下去。
小允宁面无表情,紧握的拳头、泛白的指尖,都暴露了他此刻用尽全力的忍耐。
一颗泪珠从他的脸庞滑落,莫桡心头酸了下,正想要伸出手,帮他拂去那颗泪,但他犹豫了,最后还是任由它落了下去。
在极度脆弱的时候,人被戳破用尽全力隐藏起来的狼狈,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为什么非要活着呢?”小允宁突然发问,但脸上依旧忍得风平浪静。
莫桡装作仿佛自己没有看到那颗泪,尽量自然地讲:“怎么说呢,按道理来讲,此刻的我还是比你大了几岁,经历也多了一些。人会有很多崩溃的时候,我也很难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
“但是,人只要还活着,不管多么差、多么糟糕的境遇都会好起来。或许下一秒,遇见了新的人、有了想做的事。可能就是那么一点点,就会开始好起来了。活着,还是很好的。”
夜晚的风越吹越凉,莫桡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个夜晚。
他走上天台,站在那百米之上,心里有着和小允宁一样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活着?”
当时的他给出了答案,向着前面的虚空迈出了一步,只是很奇怪,自己却朝后倒了。
剧痛带来了清醒,那夜晚的风似乎也有些着急,一阵又一阵的刮向他。突然,他心底换了个答案“要不然,再活一下吧。”
后来是好了一点,虽然也是死亡,但是却来到了苟拾城,见到了允宁、风入松……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再活一下吧。
小允宁低着头,几乎用不可察觉的声音,“用死换一个人的生,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