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桡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床上那小身影呼吸均匀绵长,眉心也没有再皱起,他这才真的放下心来,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来到院内,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莫桡刚才只顾救人,都没好好打量这个地方。这小屋看着不大,但是东西都还打理地井井有条,整个小院质朴又精致。
厨房的边上开了一小块菜地,嫩绿的小青菜排得整整齐齐,长势喜人;菜地旁边还有一颗梅子树,那树上的梅子已经微微泛黄。莫桡摘了一个,随手在身上擦了擦,咬下一口,清爽可口,酸甜适宜,一下子勾起了他的食欲。
“等那小子醒了,正好可以吃这个。”他自言自语着,又挑了几颗饱满的梅子揣进怀里。
前院种的花草也很考究,虽然并无什么珍贵的品种,都是一些乡野间随处可见的,但每一株都生机勃勃,按照花色和品种栽种得错落有致;院中还有一小块水池,池中游着两三尾锦鲤;月影绰约,倒影在水面上,锦鲤仿佛在天上游弋一样……
忽然间,莫桡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如此熟悉了!
之前和允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这个院子,虽然规模小了许多,陈设也朴素得多,但这一草一木,这方小池,这抬眼望去的景致,分明就是后来允宁那座露天庭院的雏形!
难道是因为自己阴差阳错救了这小子?
这小子竟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记在了心里,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莫桡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震动。
难怪当初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允宁的院子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谁家鬼君的院子搞得像一个普通人家,原来根源在这里啊……
莫桡鬼使神差地拿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小小的,在他掌心泛着莹莹微光——是之前他在书房的时候,允宁怕烛火不够亮,专门为他化的一朵素冠荷鼎。
他蹲在那些花草中,挑了处空旷的地方,温柔地拨开了土,轻轻将这朵素冠荷鼎埋了进去。
指尖逸出少许灵力,嫩绿的幼芽便破土而出,花苗一点点从长大,不一会儿,十余株兰草细长又挺拔,青白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如玉胜雪。
这样,才和那院子真的一模一样了!
一抹笑意悄然爬上莫桡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大早,趴在床边的莫桡被动静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原来床上的小允宁已经下了床,在穿衣服。
莫桡皱着眼睛,努力地适应着亮光:“允宁,你干嘛去啊?”
前面的孩子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或许因为胸口处的伤,小允宁稍稍抬了胳膊,脸上便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看着他油盐不进,莫桡只得自己起身,按下他的手,无奈地拿起外衣帮他穿上。
“喂小朋友,有你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吗?一句话也不讲,你这伤口那么深,乱折腾等下又要流血了。”
小允宁不语,莫桡冷着脸,帮他穿好外衣,刚松开手,那小子瞅准时机,拔腿就准备开跑。
莫桡早就留了个心眼,伸手拉着那小子飘起的衣角,一点点将他又拉了回来。
“小子,伤口痊愈之前,跑是跑不掉的!乖乖给我呆在这儿!”说着,莫桡怕他再乱来,顺手又封住了小允宁的经脉。
小允宁眼看着挣扎不开,发了狠,瞅着莫桡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属驴,还属狗!
莫桡龇牙咧嘴地忍着,握着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小子,你咬也没用,这荒郊野岭,你又不肯说自己为什么受伤,我是不可能放你自己走的!”
“放我走……我……要控制……不住了……”
小允宁的声音嘶哑,待他抬眼,不知何时,双瞳已经变成血红色,整个人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莫桡也察觉到了异样,但此刻他就更不能放这孩子离开,“不就被你咬一口,你咬!”
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小允宁的身体里打架,一股清流温润似要保护允宁本体,一股霸道凌厉似要吞噬一切,两股灵力交汇后谁都不屈服于彼此,将小允宁的身体当做斗兽场一样四处撞击。
小允宁已经不受控制,极力地想要松开咬着莫桡的手腕,但身体却只能僵在原地;莫桡的手腕已经开始流血,眼看着这孩子就要撑不下去了!
不是邪祟也不是疯鬼,莫桡不能轻易出手,万一把现状搞得更复杂,小允宁恐怕就更糟糕了。莫桡急火攻心,在脑子里面疯狂地想办法,
其他的灵力相排斥,但允宁自己的灵力,总该没事吧……如果用他自己的灵力强压那股霸道呢?
莫桡提手,将体内之前允宁给的灵力混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渡给了小允宁,小允宁眼中的红瞳渐渐消去,灵力在身体里也渐渐平息,最终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莫桡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把这小子害死。
他看了看手腕处的两排牙印,一个完美的橄榄状,确实很像狗咬的。
“对不起。”
怕那小子想多,莫桡不动声色地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一点小伤,没什么。”
“你……为何不让我走?”
莫桡抬眼看着他,尽量将语气放轻,“没什么啊,谁让我碰上了呢?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小孩儿,父母也不在身边,还能去哪儿啊?而且你这身上还带着伤,体内还有这么怪的两股灵力对冲,怕是走不了两步就又要晕倒了,到时候,还得我来把你抬回去……”
当然不是因为觉得亏欠。
莫桡第一眼看到受伤的小允宁,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虽然自己再也不用回到以前那些地方,但是还有无数个深夜,莫桡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那些噩梦总是有一样的情景:他总在跑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丝毫不敢停下来;别人一扬手,他就会下意识地躲闪;还有下雨的时候,他明明带了伞,但撑起伞,伞却总是破的……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要救小允宁,大概是他想护住受伤的小允宁,就像现在终于可以护住当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