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柔软的唇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酒香，程霁内心激荡，却极为克制地稍稍控制着与他的距离。

“先回屋。”

“哦。”季川靠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全部呼在了他的脖颈处。

程霁半抱着季川，将他送进了卧室，出来后挽起袖子将桌上的残羹收拾一番，又到院子里打了水，准备清洗碗筷。

季川仰躺着，脸颊泛红，茫然地瞪着天花板发呆。院子里偶尔响起清脆的杯碗碰撞声，他浑浊的脑袋瓜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是程霁在洗碗，于是傻笑一声，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懒洋洋的，醒来的时候，没有预想的头疼，但周围的摆设都变了，季川坐起来懵了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来的程霁家。

他下了床，叠好被子，拉开窗帘，外面已是霞光满天。他静静地看了会儿，才开门出去。

墙头还攀着些橘子皮似的暖色，院子里的壁灯已经亮了，人走在廊下，影子浅浅映在地上。

在这青黄交界的薄明中，水池里，重叠的叶子上，花已经开了两三朵，带着淡淡的粉，花瓣尖儿透亮，越往下，颜色越沉。

前方传来脚步声。

“川儿。”程霁拿着一把红薯叶从前面走过来，似是要去厨房，见到他时面露笑意，“还好吗？”程霁走近后用另一只手去摸季川的头，“头疼不疼？”

“还好。”

“我煮了葛花茶，你喝点儿，我去做晚饭。”

“嗯。”

程霁的指尖在季川脸上摸了摸，又在他脑门上亲了亲，这才往厨房走去。

季川看了几眼荷花，这才往客厅去。

茶几上有一壶滚烫的茶，赭石色的，很清透。他坐下倒了一杯，不是花香，不甜不腻，是一种山野的、根茎的清气，混着些许药草的甘冽，吹凉后，尝一口，清苦，苦化开后有一丝悠长的、扎实的甘。

“哎呀，好茶好茶。”他又倒了一杯，小心地端起来朝厨房走去。

院里所有的轮廓都软了下来。

“叩叩。”

季川倚在门边，抿了一口茶，在门上轻叩两下：“程哥，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来的？”

灶台上，砂锅已咕嘟作响。程霁往一旁的炒锅里下了一勺黄豆酱，回头看他：“有没有可能……你还没醒？”

季川微愣，笑嘻嘻道：“梦中的……田螺哥哥。”他随手将茶杯放在台面上，走了过去，抱住程霁的腰，“田螺哥哥，你可真好。”

程霁爽朗低笑，柔声道：“晚上留下来吧。”

季川松开他，转身去端做好的菜，离开前微不可察地说了一句：“我就住一晚。”他脚步轻快，很快又回来端鲫鱼汤。

“别动，我来就好，你把这盘清炒端过去吧，等我过来。”

“啧，行吧。”季川觉得被人这样细心照顾有些奇怪，但心里又有些甜。这该死的爱情。

夜色彻底浸透了小院，展展暖黄的光晕，像浮在墨池里的两盏荷灯。

季川端着那盘碧绿的红薯叶走进餐厅，放在方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茄子煲、黄瓜炒蛋。他倒了两杯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程霁用垫子将砂锅端离灶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厨房。

两人对坐着吃饭，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和偶尔关于菜味的简单交流。

“茄子有点咸了。”程霁道。

季川却连着夹了两筷子：“配饭刚好。”

程霁给他舀了一碗汤，乳白的汤里卧着颤巍巍的豆腐和一小块拆出刺的鱼肉：“喝点汤，中和一下。”

季川接过来，吹开表面薄薄的油星，小心地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

饭后，程霁照例收拾。季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倚在厨房门口看程霁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冲洗碗碟。

水声哗哗，他的侧影投在瓷砖上，轮廓清晰而安稳。

季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悄悄热了。他转身回到客厅里。

“茶还温着，再喝一点？”程霁收拾妥当，见他坐着愣神，出声询问。

季川点点头。

程霁给他续了半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程哥。”季川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干。

“嗯？”程霁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温和，他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季川闭上眼，睫毛轻颤。

程霁的指尖顿了顿，从脸颊滑到他耳后，温热的掌心拖在了他的侧颈，鼻息拂过他的皮肤。

吻落下来后并没有深入，只是静静贴着，在呼吸交换之间，传递着对方的悸动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