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一队腰际挎着刀的衙役疾步行在街道上,来往的百姓瞧见,逃也似地躲到了两侧,自动清出一条路。
为首的牢头面容拉碴,一双黑葡萄似的小眼睛瞪向船工:“若是抓错了人,老子就以报假官为由,把你添进狱里头!”
船工侧身疾走着:“小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绝对是那通缉犯。他戴了张稀罕的人脸面皮,只要把他抓住,揭掉他戴的那张脸,您一瞧便是了。”
牢头听着这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成,他搓了搓脸,眼神里露出势在必得。只要抓住这通缉犯,那便是向朝廷立了大功,可不得升官得财!
一帮差役气势汹汹地涌入客栈,吓得里头所有人都噤了声。
掌柜挤出笑迎上去,“大人这是做什么呢,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犯不着动刀动枪。别惊着客人。”
牢头粗声问:“我问你,外地来的一男一女住在哪儿?”
掌柜懵了:“这一男一女的客人多了,您指的是哪对啊?”
船工立马上前道:“长得最好看的那对,昨儿个才住下的。”
掌柜摸着胡须瞅向牢头:“您是指那对姐弟?”
“废话少说!人在那间房?”牢头不耐烦了。
一个店小二提着嗓门回道:“三楼,左拐最里头两间上房。”
牢头一招手,留了两个差役在底下守着,其余的全奔上了楼。
-
「我嘞个豆,炮灰居然还有闲心喝茶?」
「喝喝喝,再喝就要蹲牢子了!」
「不是抓反派的嘛,跟炮灰没啥关系吧?」
「楼上的一看就跳视野了,那邋遢的头儿说了,炮灰这是知情不报,包庇罪!」
「弱弱地插一句,她可是一国公主呀……」
杂沓的脚步声从外面逼近,果如这些字幕所言,官兵来了。
武闻弦不慌不忙地撂下手中的茶,走到门后将门闩插上去。
她走到窗子旁,将两扇窗全推开,飞速扫视了眼四周。
砰砰砰!
如雷的砸门声响起。
外头的衙吼道:“开门!奉令抓人!”
武闻弦没搭理,抬脚踩上门槛,一只手反握窗沿上顶,将大半个身子暴露空中。
底下舔着糖葫芦的小孩呆望着她,眼里冒着光,使劲拽身旁的妇人:“娘!你看!”
妇人不耐烦地抬头,脸一下子就白了,立马抱起小孩就走。
扑通!
门被猛地砸开了。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武闻弦右脚猛蹬,一个借力翻身越了出去。
一条阴影自小孩头顶一闪而过,小孩瞪圆了眼睛,也不舔糖葫芦了,叫道:“娘!神仙姐姐!”
「帅!」
「女人,你成功地吸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嘞个轻功欸,误入武侠片场。」
「无语子,她不是炮灰吗,咋还能文能武的?弃了!」
脚下传来瓦片碎响,武闻弦站在客栈斜对面的房檐上朝回望,听到谢珩房里传来打斗声。
嘭!
谢珩那房的窗户猛地碎裂,一个皂衣衙役被甩了出来,好巧不巧,挂在了枫树杈上,左右晃荡着。
谢珩探出头,翻身一跃,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地面。他与武闻弦四目相对,见她安然无恙,他微松了口气。
随后立刻伸出两只手,打了个“分开逃”的手势。
抓人的牢头探出窗:咬牙喊:“快!分两拨,谁抓着有重赏!”
武闻弦脚踩房瓦,轻快地奔着。房檐底下的衙役抬头紧盯着她,对她穷追不舍。
她猛然扭身,朝左手边的房顶跃去。
衙役被一排排白墙黛瓦的屋子挡住视线,立刻奔到前面的岔口追上去。
晦暗的天色下,武闻弦穿着那身丹罽色棉裙,如同一簇跳跃的赭红火苗。衙役们追得气喘吁吁,眼睛却一息不错地盯着那簇火苗,生怕他们一眨眼的功夫,这火苗便熄了不见踪影。
武闻弦气定神闲地垂眸一瞥,那些衙役跟狗皮膏药似的还追着。
那些衙役眼瞅着天色将暗,只能依稀瞅见人的轮廓,心里是越发焦急。天黑了,人就更难抓了。
有一两个偷懒的,索性放慢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武闻弦心中起了作弄的心思,领着他们绕起了圈子。
“娘的!把我们当狗遛呢!”带头的衙役反应过来,立刻停了步子骂起来。
武闻弦见他们体力不支,借着夜色掩护,一个不留神便跃进了一处宅邸的院里。
她静静地立在墙角下,墙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里就近的书房却响起谈话声。
“老爷,那边来消息了……”
武闻弦侧目瞧了书房一眼,里面的火烛亮堂堂地,照出了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