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田神情无奈地抬起头,谢珩的真容映入眼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脱力般倒在椅背上:“你是谢重山的儿子!”
三年前,他因为牵扯谢重山的案子,差点被刘永年灭口。
那夜,他在花楼里眠花宿柳,偏巧那时大哥探望他,他们俩兄弟又是一胞所出,声音相貌如出一辙……
李二田痛苦地拧起眉,回忆着往事。
李妻却是满脸惊疑,暗暗瞟了谢珩几眼。那张脸她见过,在府衙外的告示栏上,在通缉令里!
谢珩对李二田道:“我爹究竟是卖国贼,还是遭奸人构陷,知晓实情且存活于世的人,只剩你了。”
李二田明白,这是要他做人证,帮谢重山翻案。他垂眼避开谢珩逼人的目光,咬着牙道:“还是那句话,请回罢!”
谢珩虽有预料,却没想到李二田拒绝地如此干脆!
李二田是谢珩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断不可能轻易罢休。
他字字珠玑:“我爹戎马半生,披肝沥胆,乃至忠至诚之人,却遭奸佞小人陷害,含冤九泉!他生前护着大雍百姓的安危,你也是大雍的子民,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护他!”
谢珩说着,眼底泪光闪闪,语气悲凉:“真叫人寒心!”
李二田身躯一震,兀自沉默着。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那刘永年是个阴狠毒辣小人,深得圣上恩宠。
李二田若帮谢珩作证,便是打了刘永年的脸。不论能否翻案,只要刘永年一息尚存,都不会叫他好过,更不会叫他的家人好过。
这是一趟浑水,他断不能掺和进去。
孩子的啼哭早已止住,在李妻的怀抱里咯咯笑着。
“老田!李管事说……说了,今儿个算你矿工,你下午不要来了。”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李二田闻声望去,屋子门口站着和他相熟的船工。
那船工说完,不等回话,迅速扭过身子离开。
他出了院门,不时回头后望,步子愈来愈快,呼吸愈加急促。
没走几步,他猛地刹住脚。不能打草惊蛇,叫那人跑了!张贴的通缉令上写了,整整五两银子呢!
船工拧过身,疾步朝回奔去,远远瞧见有人出来,弹脚躲向墙角,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少半。
咦,这通缉犯怎么换了张脸……好小子,难怪三年了,没一个人抓着他,感情一直乔装打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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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二田家中出来,武闻弦看了谢珩一眼:“好不容易找着他,你就这么算了?”
谢珩神情萎靡,低垂着眼,闻言眨了眨眼,耷拉着颌点了点头。
“其实,让他乖乖听话,很简单。”武闻弦漫不经心道。
谢珩顿了顿脚,抬眼瞅向她。
“李二田的大哥因他而亡,他倒好,弃家中老母不顾,隐姓埋名三年,日子过得美哉。”
武闻弦眼神闪过不屑,又道:“可见他自私懦弱,且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你完全可以用他的真实身份要挟他。他不助你,便叫刘永年知晓他的存在,杀了他。”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透着森然狠辣。
「啧啧啧,不愧是恶毒炮灰啊。」
「这不就是胁迫人家吗!」
「不得不说,这法子有用,但损……」
谢珩默然,半晌幽幽道:“这样做太过不义,恐会适得其反,遭他忌恨。”
武闻弦轻笑,斜斜睨了他一眼,“真不知你在外三载是怎么活的……”
总不该是这般心软踌躇的性子。
谢珩淡笑不语。
这三载,他自是吃尽了世态炎凉的苦头,好不狼狈。可行至绝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至诚至善的陌路人拉他一把。
在外漂泊,脚下的天地宽广了,见得人多了,方知自己经受的苦楚不过尔尔……各人有各人的苦罢了。
“那我们便宿上几日,指不定,那法子自己就跑出来了。”武闻弦笑着随口道。
谢珩抬起头,一座客栈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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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福来客栈对面,一个带着斗笠的菜贩盘腿坐在墙角,身前铺了一张粗布,上面只搁了根白嫩嫩的萝卜。
也不知是卖得就剩这一根,还是一开始就只有那么一根。
吧嗒!吧嗒!
何福牵着马,气喘吁吁地来到菜贩跟前。
那菜贩眉头一拧,瞅了眼面前的人,喝斥道:“边儿去!我这萝卜不卖。”
何福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是东厂乔装打扮的番子,监听百官的人,满京城里无处不在。
他缓了口气,捏出尖细的嗓音:“狗东西!还不快带我见九千岁。”
那番子一惊,这人竟是宫里的公公。
他立刻撂下摊子,“诶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跟小的计较,小的……”
“少跟我胡咧咧!专心带路。” 何福听着烦,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