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才应了起来。

冒着烟的小灶房里急匆匆走出一个人影，是一位容颜秀丽尔雅的年轻女人，藕色冬裙外裹着一件粗布兜裙。

芹姐儿的目光落到两位生人面前，声音迟疑道：“阿母，这两位是……”

“留宿的过路人罢了，劳你多做两份饭菜了。”

李母说的话太过客气，听着不像一家人，武闻弦不由望了芹姐儿一眼。

芹姐儿脸上带笑：“阿母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多两双筷子和碗的事。”

她说着望向武闻弦与谢珩，笑容和煦：“不知怎么称呼二位？”

“我姓闻，姐姐若不介意，可以唤我阿弦。”武闻弦说着望向身侧的谢珩，“这是家弟，阿珩。”

谢珩朝着芹姐儿作揖道：“叨扰了。”

“嗐，乡下人没这么多规矩，你们姊弟俩不用拘谨。”

芹姐儿将李母臂弯里挂的竹篮提到自个儿手里，一边搀扶她朝正屋里走去，一边偏头招呼道：“你俩赶路辛苦，一起进屋里歇歇吧，饭菜过会儿就好。”

谢珩拿过武闻弦手里的缰绳，将两匹马栓到了院里的杏子树上，这才紧跟着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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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碗里盛着刚出锅的饺子，皮薄肉满，圆滚滚地冒着热气。每个饺子碗的旁边挨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碗，里面是用米醋、蒜泥和芝麻辣子调好的蘸料。

芹姐儿将筷子挨个递过去：“你们先尝尝蘸料，不合口我重新给你们调。”

武闻弦将筷头伸进蘸料碗里，沾了蘸料后搁到嘴里浅浅尝了口，“酸辣爽口，姐姐调的蘸料自是极好。”

谢珩亦是附和夸赞，他在外流亡三载，饿肚子那是常态，偶得剩饭剩菜都是庆幸，对吃食哪有什么讲究，只要肚子管饱就行。

芹姐儿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你们喜欢便好，吃完了饺子，锅里还热着菜汤，保准管够。”

饺子吃到一半，屋外突然砰砰砰地响起了敲门声：“芹姐儿，给老子滚出来！”

芹姐儿握着筷子的手一抖，猛然站起了身，她略有些惊慌地看了李母一眼，“我去灶房里躲一躲……”

李母叹了口气：“芹姐儿，你留在我这儿，终究不是个法子 。我们大田误了你三年，总不能误了你一辈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回家去吧……”

谢珩听到大田这个人名，与武闻弦对望了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满试探，是在询问找的是不是这个大田。

武闻弦放下筷子，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芹姐儿听了李母这话，语气激动起来：“阿母！当年大田抛下我杳无音讯，如今你也不认我这个媳妇儿了吗！”

“你个恬不知耻的！你还没过门呢！算她李家哪门子媳妇儿？”院门被砰地撞开了，一个身材精瘦的老汉带着几个壮汉闯进了屋。

芹姐儿一下子跳到了李母身后，抓着李母的胳膊躲着，声音虚虚的喊道：“爹……”

老汉瞪着一双细小的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骂道：“害不害臊？都没过门，就伺候上婆母了，还伺候了三年……”

他说着，歪着脖子瞪向李母。

李母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亲家……”

老汉一口打断她：“我们算哪门子亲家？当年我没棒打鸳鸯，还将芹姐儿许给了你们家李大田，已经是仁至义尽，何况我要的彩礼也不多。”

他说着摇了摇头：“没银子娶媳妇直说嘛，也不丢人，非说什么去京城里找你们家二田去借银两。三年了，银子没个踪影就算了，人也不回来了？指不定是犯了什么事给抓了……”

这最后一句咒人的话，委实不怎么好听。

李母伫立的身躯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阿母！”芹姐儿赶忙搀住了李母。

李母缓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芹姐儿的手背，声音里夹杂着辛酸与无奈：“你爹说得有道理，你还年轻，不能叫大田误了你……你回罢……”

老汉瞪了芹姐儿一眼，“听到没有？还不赶紧跟爹回去，男人都给你相看好了，绝对比李大田出息……”

他说着就拉住了芹姐儿的胳膊，要拽着她离开。

“你撒开！”

芹姐儿扯着哭腔叫起来：“你那是嫁女儿吗？你是要把我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相看的那人，岁数都快赶上你了！你说我不知羞，呸！你这当爹的才不害臊！”

「难怪这姑娘不愿回去，感情是被亲爹卖了啊……」

「封建社会嘛，女娃子长大不嫁人还能干啥？又没有经济来源，又不能舔着脸赖家里当老姑娘，除了嫁人还有哪条路？」

「要么父母之命，要么媒妁之言，命好的嫁个好人，命不好的也没法子……」

老汉心里的弯弯绕绕被这么捅开，只觉面子上过不去，恼地一把将芹姐儿拽到身边，拖着人就往外走。

芹姐儿又哭又叫又嚎，全身劲儿都使上了，就是挣不开那狠心的爹。

“诶呦！”钳住芹姐儿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一只筷子咣啷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