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置在暖殿中央的镂空雕纹火炉里,精巧的银炭正烧得滚红。
皇后穿着一身织金凤纹冬装,仪态雍容华贵,立在檀木鹦鹉架前,正瞧着吕嬷嬷捻着松子喂鹦鹉。
那翠毛鹦鹉,左右晃着脑袋,用喙的尖端撬开松子壳的口,迫不及待地吞入腹中。
随即又张开鸟喙,嗓子尖细、沙哑地道:
“儿臣多谢母后!多谢母后!”
皇后忍俊不禁道:“吕嬷嬷,你瞧这小家伙,真是有趣。”
吕嬷嬷笑着应和道:“听闻大殿下花了重金,才将鹦鹉调养成了这般模样,就为了给娘娘解个闷儿……”
谈起裕王武煜,皇后脸上的笑愈发深了:“煜儿真是有心了,不枉本宫这些年的悉心栽培。”
“是啊……”吕嬷嬷顿了顿,欲言又止道,“老奴听闻……二殿下的病症愈发严重了……您要不去看看那孩子……”
皇后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蹙着眉,瞥了吕嬷嬷一眼,眼神中泛着一丝冷意。
吕嬷嬷忙不迭地跪倒在地,闭紧了眼,轻轻打起自己的嘴来,“诶呦,老奴这碎嘴,老奴该打!该打!”
皇后偏过头,拂了拂手,示意吕嬷嬷起来,毕竟是跟在她身旁的老人了,到底是有些情谊的。
吕嬷嬷支棱着老腿起身,心中叹气。
二殿下因早产体弱多病,娘娘原本十分怜爱他,可是随着皇子们的长大,娘娘为了这大雍的江山社稷,便一门心思扑到了大殿下身上,也就疏忽了二殿下。
二殿下性子本就淡,一来二去,母子俩生了隔阂,倒成了生人。
吕嬷嬷正沉浸在思绪里,一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跪在皇后跟前。
“皇后娘娘!陛下回宫了……”
皇后诧然地询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往年冬狩至少也得半月之久才结束,这次这么早结束,倒是蹊跷起来。
小太监听了问话,支支吾吾,半晌挤不出个实在话。
吕嬷嬷在一旁瞧着,着急道:“娘娘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清楚!”
“是、是……”
小太监额头冒了冷汗,整个皇宫里,谁不知道大殿下是皇后的宝贝疙瘩,如今竟这么没了……
唉,怎么就把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扔给他了呢。
他紧闭上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是大殿下!”
皇后的眼神倏地一变,目光盯着小太监:“煜儿出了何事?”
小太监身躯一震,欲哭无泪地道:“娘娘……您别为难奴婢了,您还是自个儿去裕王府瞧瞧吧……”
皇后冷冷瞥了小太监一眼,心中颇为心神不定,脚步带风地朝殿外走去。
吕嬷嬷着急忙慌地拿起一件大氅追上:“娘娘,您慢点,别冻着了身子……”
-
皇后的凤辇停到了裕王府外,吕嬷嬷搀扶着她下了凤辇。
皇后来得突然,守门的一个侍从见了,着急忙慌地去禀报裕王妃。
其余侍从俯身跪拜在地,恭迎的吉祥话还没说完,皇后早已步履匆匆地迈进了正门。
一口棺椁赫然停在庭院中央。
皇后的身躯猛然一震,她的步子僵了僵,随即脸色煞白地疾步上前,那棺椁距离她越来越近,她的步子也愈来愈慢。
她来到棺椁跟前,抬手指向一旁的小厮,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虚无:“你告诉本宫……这、这是何人的棺椁?”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着道:“娘娘!这里面躺的是我们王爷啊……”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吕嬷嬷着急地要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她咬着牙吩咐道:“打开。”
哭嚎的小厮似是没听清,怔在原地。
皇后倏地歪过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嘶吼道:“听不懂吗!本宫叫你打开!”
小厮全身一颤,赶忙一骨碌拾起身,缓缓推开棺盖。
棺盖尚未完全推开,豆大的泪珠便从皇后的眼眶里砸下,她颤巍巍地伸手抚摸裕王冰凉的脸庞,声音凄苦:“煜儿,本宫的煜儿…… ”
零碎的脚步声响起,皇后怔怔地回过头,瞧见一抹白,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裕王妃身着缟素,双眸通红。
她瞧见皇后,顾不得行礼,泪眼婆娑地匆匆走上前,搀上她的手臂,嗓音哀戚:“母后……王爷,怎么就没了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裕王妃没止住哭腔,泪水肆意流淌出来。
一时间,娘俩个抱头痛哭起来。
悲戚的哭声幽幽传出府外,引得经过的百姓频频侧目。
哭了好一会儿,皇后捻着绣帕拭去眼泪,哽噎着问裕王妃:“前些天走的时候,煜儿还好好的,怎么、怎么回来就弄成了这般模样。”
裕王妃带着哭腔道:“母后,儿媳也不清楚其中缘由。随行的侍从一个都没回来,问了送棺的公公,只说是狩猎时遭了难,别的是什么也不肯说……”
皇后的眸子暗了暗,未待她仔细琢磨,突然听到咴咴的马鸣声。
院子角落拴着一匹皮毛如绸缎般柔顺的马。
“这马……”是九公主前年冬狩夺的彩头。
怎么会在这儿?
皇后不由蹙起了眉。
裕王妃道:“儿媳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王爷好像与九妹换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