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闻弦微微怔住,随后勾起一抹笑,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完了完了,男主的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服了,这炮灰是不是在男主身边安插眼线了,怎么感觉什么都知道……」
「不可能,侥幸而已!」
武闻弦看向康顺:“康公公,你怎么看?”
康顺的脸色很难看。
皇储之位空悬良久,朝中重臣纷纷卷入夺嫡势力,明争暗斗难休,圣上对此可谓是积怨已久。而司礼监与内官监皆属二十四衙门,直属帝王,唯奉上意。
何福此举,犯了圣上大忌!
康顺闭眼思索,随后望向武闻弦,低声回道:“此事怪奴婢管教不周,何福自是要吃些苦头的,至于三殿下的那些人,奴婢寻些由头,将人打发了。您意下如何?”
武闻弦摩挲着手炉外壁精雕的莲纹,淡声问道:“康公公,你可听过一句话?”
“奴婢愿闻其详。”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康顺一怔,眼神充满询问:“殿下何出此言?”
他知道,打发了那些人,必然会得罪邵王,但他们毕竟是圣上身旁的人,邵王不至于撕破脸皮。
武闻弦看了身旁的哑奴一眼,哑奴会意,自袖袋中掏出一个绣花香囊递给康顺。
康顺满头雾水地接过香囊,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瞧。
他捏了捏,指腹猛地刺痛,碍于九公主在旁,他强忍着没出声,从香囊中捻出一枚绣娘残留的绣花针。
他眸光一凝,捏着绣花针的手轻颤,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何福:“混账东西!”
康顺嚯地起身,还没迈开步子,身躯一晃,整个人便后仰着瘫回座椅。
“干爹!”何福着急忙慌地凑上前,却被一脚踢开。
“滚、滚、滚!”康顺紧闭双眼,嘶哑着声音吼,“我一个没了根的人,何德何能,摊上你这么个好大儿!”
谋逆弑君之罪,诛的可是十族!
“康公公既然身体不适,本宫便不叨扰了。”武闻弦瞥了一眼康顺,悠哉起身。
“殿下啊,”康顺喘了口气,一骨碌起身,跪倒在她身旁,欲哭无泪着道,“这烫手的山芋您给谁不好,怎么偏偏就瞧上了奴婢呢,您可万万不能撒手不管啊!”
这事儿,他不知道还好,不知者无罪。
如今知道了,便入了皇储之争的局,再难明哲保身。
邵王其母淑妃,是内阁首辅孙彧的爱女,朝中臣子多为孙彧的门生,故而拥立邵王者人数众多,其与皇后党的势力难分伯仲。
康顺若将此事禀报圣上,必会得罪邵王一党;若是装聋作哑,便默认成了邵王党,得罪皇后不说,还会失了圣心!
但不论他怎么选,对武闻弦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笑着扶起康顺:“康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哪儿来的山芋?”
康顺面露苦笑,只恳切道:“还望您看在奴婢侍奉过良嫔的份上,点拨一二。”
良嫔,是武闻弦早逝的生母。
武闻弦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康公公,你可是父皇身旁的红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本宫清楚。”
康顺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仿若醍醐灌顶般,眸中亮起了光。
圣上向来青睐恪守本分者。
“干、干爹,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何福讪讪询问,比起这个,他其实更担心自己的职位不保。
康顺狠狠剜了何福一眼,偏过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颟顸无能的蠢货,他瞅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端起茶盏,将冷茶一饮而尽,沉声道:“你去给刘永年捎个话,让他随便找个由头,把你内官监的那些新人抓了,务必低调行事。”
何福猛地抬头,身上冷不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声音哆嗦着问:“干爹……那儿子呢?”
康顺缓缓闭上眼,“速速离开京城,跑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回来!”
何福跪着爬到康顺身前,眼里冒着泪花,声音哽咽着哀求:“干爹,儿子不能没有您啊!”
康顺睁开眼:“你记着!何福已经死了!”
何福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面,呜呜哭起来……
-
“哭什么?”
武闻弦蹙眉看向抖得跟筛子似的小宫女,不过是打碎了茶盏,她还瞧不上那点银两,至于害怕成这样?
武闻弦瞥了她一眼:“东西收拾完就下去。”
小宫女哆嗦着去收拾残渣,哑奴也俯身帮忙,很快便收拾了干净,那小宫女慌张地行了礼,逃也似的匆匆朝门口走去,和另一名自外进来的宫女擦肩而过。
进来的宫女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随后将一封粘了封蜡的信呈给武闻弦。
她将信揭开,看了半晌道:“都出去。”
殿内守着的宫女们纷纷朝门口走去,哑奴也紧跟着要走,却突然听到武闻弦的声音:“哑奴留下。”
哑奴缓缓停住脚,心底漫出不好的预感。
最后离开的宫女将门轻轻阖上,殿内的光线哗然暗淡下来。
武闻弦单手支着下颌,斜卧于贵妃榻上,她朝着哑奴勾了勾手:“过来。”
哑奴低眉顺眼,沉默着走上前,和武闻弦保持着半臂距离。
武闻弦笑靥如花地坐起身,凑近哑奴,双手缓缓攀上她的颈侧,哑奴的呼吸瞬间乱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那双手牢牢禁箍着。
武闻弦的一只手停留在哑奴的脖颈旁,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耳后,那里的触感很奇怪,她的指腹触到了一丝突兀。
哑奴霎时屏住了呼吸,身体绷紧。
刺啦!
武闻弦猛地扬手一揭,人脸面皮下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男子面庞,那双锐利的眸子正冷冷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