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燕无期,他竟然敢给公主下药。
燕无期和武闻弦对上视线,收紧手指。
她怎么会知道!
「不是,她咋知道的啊?!」
「完蛋,男主要自食苦果咯……」
「男主不可能没解药吧,话说回来,他下的什么毒,砒霜还是鹤顶红,总不能是鸳鸯药吧……」
燕无期伸出布满细密伤痕的手,捡起红豆包吞下。
武闻弦瞧见他的动作,微微扬眉。
燕无期捡拾吞咽的动作仓促,很快便吃完了红豆包,他捡起地面的食盒就要匆忙退下。
武闻弦慢悠悠道:“慢着,本宫让你走了吗?”
燕无期离开的动作僵住。
武闻弦道:“继续跪。”
她无视燕无期跪下的身影,踏足走向东侧的紫檀木剑架,三尺长剑唰然出鞘,冷刃映出她精致昳丽的容颜,她腕上用力,将长剑掷向哑奴。
哑奴抬手握住剑柄,看向武闻弦的眼神流露询问之色。
武闻弦扬起下巴,斜睨了一眼燕无期,用意不言而喻。
送到嘴边的鸭子,怎能轻易放了。
哑奴嘴角绷紧,眼神飘忽地避开武闻弦的视线。
燕无期好歹是质子,若出了闪失,燕国必不会善罢甘休,最终倒霉担责的只会是她这个凶手。
武闻弦的眼神冷冽,没想到哑奴这般固执,既不吃软,那便直接来硬的。
她疾步上前,双手覆上哑奴握剑的手,带着她猛地刺向燕无期。
哑奴神情陡然一变,急忙扭转手腕,将剑尖外撩,但顷刻之间,覆在掌上的那双纤细双手,以一种柔韧铿锵的力道,重新带着她砍向燕无期的脖颈。
跪着的燕无期察觉破空声,猛然回头,只见冷刃袭来,他下意识去躲,脑海中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该死!牵丝引的药效发作了!
燕无期拼尽全力避开剑刃,冷汗涔涔地瘫倒在地面,他的面色惨败,眼神恍惚,无力地阖上眼皮。
哑奴的身躯横隔在燕无期身前,和武闻弦无声地对峙着。
不再低眉垂眼的哑奴,眸中尽是锋芒,如同山野难驯的猛兽。
武闻弦疑惑道,“为何接连忤逆本宫?难道你入宫是为了求死?”
哑奴与她目光相触,轻轻摇头,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六个字:
但求问心无愧。
“虚伪。”
武闻弦对此嗤之以鼻,瞬间没了和哑奴缠斗的兴致,她收回手,拢好因为打斗松散的寝衣,懒声吩咐道:“把那家伙扔出去,本宫乏了。”
哑奴瞧了一眼躺在地面的燕无期,面露犹豫,真的不用找个太医给他看看?
武闻弦随意瞥道:“死不了,顶多做一场噩梦。”
牵丝引,是毒亦非毒,能勾起一个人最不堪的过往,食用两三次倒无大碍,长此以往则会深陷梦魇,精神失智。
伤人,不若毁其志。那是燕无期一贯的卑劣作风。
武闻弦的指尖撩过赭红帷帐,眼尾上挑,“燕无期,谁才是你的梦魇呢……”
-
昏暗清冷的宫殿内。
燕无期又被那阉人压在了身下,他喘不过气,他手脚并用,嘶吼着疯狂挣扎,脸上又挨了几掌。
他无助地呜咽出声,殿门被人猛地推开,耀眼的光茫争先恐后涌进殿内,如泰山般压制他的重量突然溃散,视野中的朱红金线绣裙熠熠生辉。
如玉雪般可爱的小女孩蹙着小眉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心中隐忍的大坝崩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吵。”
小女孩瞅了他半晌,仿若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抽泣着伸出手,捏住了小女孩华美的裙摆,抽噎着祈求道:“别、走……”
“……公主。”
燕无期呢喃着惊醒,发现自己回到了冷清的宫殿,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衾被上的素色花纹。
他还活着啊。
燕无期打开窗,殿外早已天光大亮,寒意扑面而来,他不由捂唇咳嗽起来。
守夜的小宫女被咳嗽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眼走进来,“您醒了,奴婢这就给去烧热水。”
“有劳了。”燕无期的声音沙哑。
小宫女离开不久,一只灰羽鸽扑棱着翅膀落于窗槛,他上前解开鸽子腿上的绷带,一张极小的纸条出现在掌心,他的唇角微勾。
「摩拳擦掌,终于要准备寿宴刺杀了!」
「储君未立,皇帝先嘎,让那些皇子们争权夺位,把朝廷各方势力搅和得稀巴烂……啧啧啧,男主这招妙哇,简直一劳永逸。」
「嘶~第一批刺客的牺牲好大,居然是入宫做太监!为他们的幸福默哀……」
武闻弦涂抹口脂的动作顿住。
距离父皇的寿宴还有三月有余,燕无期倒是心切得紧。
武闻弦不由轻哼出声,身后梳发的宫女手指微僵,动作麻利地绾好发髻,为她戴好四蝶银步摇与其余琐碎的饰物,安静地行礼退下。
武闻弦端详着铜镜中明艳夺目的美人,满意地弯唇:“哑奴,备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