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走的道路与往常有些不同。
“为何不走石子路”这种话在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连廊之后被江李咽进肚子里。
江李从未去过荣慈堂。
听身旁带路的安巧说,这是类似祠堂的地方。
“类似?”江李皱眉。
安巧只是微笑着看了眼她,并没有多做解释。
二人七绕八绕,终于从狭窄的连廊中走出来站到日光之下。
面前的“荣慈堂”匾额显而易见并不出自工匠之手,三个字雕刻得细心,却能让人看出刻字人力度不足,许多地方深一刀浅一刀。
安巧见身边人不管她唤了多久都没有回应,只能上手去拉,却不想江李反应极大,硬是跳出好几米远。
“江李?”安巧以为这些日子江李已经同她相熟,却不想如今碰一下都草木皆兵。
“抱歉。”江李这才醒过神来,刚刚犹豫在阴暗的连廊中绕了太久,加之昨日才的得知了许多林家和谭家内的事,因此对这两家人的行为十分警惕。
江李尴尬地挠头:“刚刚在想事情,没吓到你吧。”
安巧摇头,随即推开面前的门。
与林宅整体偏为旧式宅院的风格有所不同,这间屋子明显是新装的,房间内案台的新木味混合着沉香,让来人的任何躁动与不安都能在香气的引导下按捺下去。
屋内没有凳子,就如普通的祠堂一般,里面摆放着一张又大又长的桌案,下面地上摆放几点软垫。
只是——
案台上的牌位有些太少了,并没有看出任何辈分与地位之间的差别,八盏牌位排成一排。
“想必修士从不忌讳这些,才请江小友来这里。”
透过窗子的光映在林老夫人左侧的丝绸外套闪着金辉,与在暗处的牌位仿佛不在同一空间。
江李作揖:“老夫人。”
安巧向前走到刚刚站起转身面对二人的老夫人身旁,将从府医那里取来的香囊就交给她。
林老夫人抚摸着香囊袋子上的刺绣,缓声道:“听闻小友昨日出去了。”
从林府出去,肯定瞒不过当家人,江李点头。
“出去办点事。”
老夫人一摆手:“小友不必那么谨慎,我今日请你来这里,必然是知道你的去向。你去过谭家了。”
是肯定句。
不过连谭家都不知道自己去过,她如何得知?
“是的。”
林老夫人自顾自说:“这是那日,你说过有问题的纸。”老夫人身后的另一位婢女将东西递到江李手上。
细细摩挲纸面,与寻常纸面并无不同。
江李粗略翻了翻,并没有发现异样,抬头道:“这是一直放在库房中的吗?”
那婢女答:“是,之前老爷吩咐旁人都不许动。”
“也就是说,”江李从怀中掏出悬赏单:“这些纸是专门作悬赏用的,可寻常用作悬赏单的纸张并没有这些讲究。”
林老夫人一直没有吭声,但也没有逃避江李的视线。她是真的不知情。
“您的儿子,也就是林老爷,之前也在三灵镇挂过悬赏吧。”
江李直视着老夫人,老夫人闻此低下头。
“应该是的。”
“他为何挂悬赏?”
“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老夫人叹气:“我也是这一年来才拿到管家权。”
“那我来告诉你,”江李开口:“是谭家让他去的。”
林老夫人眉头一动:“你的意思是,此事或许与你青元派相关?”
“若是我派,我不可能看不出门道。”江李立即发言将门派与此事割席。
林老夫人自知失言,低下头。
看到一切的江李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不明白为何堂堂林府老夫人,为何总会无意间露出怯懦的神色。
“前面的都是以前几位林夫人吧。”说罢,江李向牌位方向作了一揖。
林老夫人转过身,也看向牌位,没有说话。
江李细细观察林老夫人的反应,等着她解释。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反而是安巧替老夫人开了口。
“林家老祠堂内已经有第一位夫人了。”
“可这间祠堂看起来也才布置好半年,之前这些牌位放在何处?”
安巧求助地看向老夫人,可老夫人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前面的牌位:“自有去处。时间不早了,安仪,送江姑娘出去吧。”
安仪一路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让江李不敢搭话,也不敢继续询问自己刚刚的困惑。
“你回来了!”谭棋站在林夫人住处院门口,胖胖的身形十分显眼。
江李迎上笑脸:“你怎么站在这?”
“我……”谭棋看见她后面站着没见过的婢女,于是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我怕你不认识路。”
安仪虽是个闷葫芦,可也是极有眼色,将人送到便默默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