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呆呆地看着那逐渐消失的灵光,忽然耳旁疾风骤起,玄泯移至她跟前,长刀逼至颈边,道:“不想变得如你父神一样就乖乖交出沉虹神魂和四海囊。”
她咬牙道:“你们要用四海囊做什么?又会对沉虹的神魂怎样?”
答案不言而喻。
玄泯将不厌刀握得更紧,直到丝丝血迹溢出,他道:“无可奉告。”
孟笙已经被悲伤吞没,无法思索该如何挣脱,忽然一阵狂风刮来,伴随着一声尖利长啸,赤色的火焰迅猛袭来,玄泯被迫将孟笙放开。下一刻,赤色大鸟从天而降,化为人形,挡在她跟前:“孟笙,你快走!”
竟是商羊。
在学堂中,商羊与她打架最多,回回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她总会偷偷报复回来,或是把他的茶水换成泄水,或是偷偷从灵昀案上翻出他的课业扔掉,但每次商羊也能猜到是她所为,再找她打一架,所以若要说在这泗水学堂孟笙最讨厌谁,一定非商羊莫属。
可此刻挡在她面前的,竟也是商羊。他侧头道:“你这个白痴,快去终阳山帮灵昀,晚些定有伤员要送去——这里交给我。”
孟笙还未从沧海之神的逝去中缓过神,犹疑道:“玄泯战力可怕,他手中不厌刀可弑神……”
商羊哼道:“低劣之族,何敢猖獗,我便让他知道这四海谁为尊,谁又为卑!”
见孟笙仍旧迟疑不走,他蹙起秀眉,不耐道:“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赶紧走,别拖累我。”
远处玄泯轻啧一声:“碍事。”便飞身而起,直面劈来,商羊应上。
孟笙张望四周,商羊说的对,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他,眼下大战已起,伤员必定会越来越多,她需得运送他们过去……
于是咬牙:“那我先走,你万一……莫要逞强。”玄泯的实力不可小觑,已弑沧海之神,她还是怕……商羊边打边骂:“啰嗦,快走!”
孟笙一动方觉左肩巨痛无比,才想起方才不厌刀击伤了她,忍痛捂住伤口,四处游走,一边躲开攻击一边聚集伤员,唤来赤狰驾云而去。还好重伤者不多,但终阳山离苍奚之野颇远,饶是赤狰嗷呜着一路疾行,也需得半日。
然而,方至半途,前方忽起黑色烟雾,下一刻,一个玄衣白肤的青年自雾中显现,他唇色殷红,笑意盎然,甚至不欠礼仪:“神女孟笙,久仰了。初次见面,在下魔族季禹。”
孟笙放下捂住伤口的手,眼睛一眯,心下骇然:“境术?”
在神族的领域内,瞬移术都不可用,如果说有谁可以瞬间出现,必定是使用境术,然而此术极难,伏羲大帝虽然教了多时,但真正会用的学子没几个,且使用得都不灵敏,未想这个季禹竟然可以突然出现在她疾驰的途中,且能知道她的确切方位,可见使用得有多精湛。
季禹瞥了眼赤狰背上意识不清的伤者,缓缓笑道:“孟笙神女,交出我们要的东西,在下也不想为难你。”
孟笙大怒,这些魔头说话忒傲慢,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况且,还是他们,他们杀了父神和沉虹……她红了眼,沧海剑立刻显形,朝季禹刺去:“区区魔物,休要狂言!”
季禹微微一笑,黑雾涌现,他消失其中,沧海剑刺了个空。“哎,真麻烦。”温润声音从背后突现,孟笙蓦地转头,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他动作极为灵巧,眨眼间便抹过她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与左肩长痕交融,把孟笙瞬间溅染成血色。
神族肉身虽可不死,却也会疼的,孟笙最怕疼了。
她捂住脖颈,却已被愤怒淹没,恨恨道:“腌臢之物,安敢犯神。”她松开手,任鲜血喷洒,蓝色火焰带着猩红随之劈去。
季禹轻叹:“神又如何,何不敢犯。”黑雾再现,他又忽地消失,这次孟笙学聪明了,立马转身劈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季禹的灵敏性在她之上,额间一凉,视线刹那被红色覆没。
“在下对姑娘本不想这般粗鲁。”清润笑声响在耳边,却辨不出方位,“劝神女还是乖乖交出四海囊,这样,你和那些伤者还能活命。”
入目一片血红,孟笙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但一定不好看,额间、脖颈同左肩痛得犹如断裂,她很佩服自己居然仍能直挺站立,也佩服自己还能冷笑一声:“四海囊已被我施术保护起来,你若想要,除非我死。”她虽然学业不精战斗不行,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法术却极为精通,至少在此时,能发挥一点作用。
季禹的笑终于有些冷了,眼睛微眯:“既如此,休怪在下不客气……”他举起短刃,瞄准她额间若隐若现的神魂淡光……下一刻,忽然扇形白刃攻来,他神色一滞,立马飞身而起,白刃落空,下一击却接踵而来。
“谟止!”孟笙和季禹同时喊出声,孟笙松了口气,季禹则怒极反笑:“你这疾驰速度倒是精湛,再晚一步,可就只能见到孟笙神女的魂光了。”
谟止挡在孟笙跟前,白衣若雪,温如雅玉,只眉目隐有一股肃杀之气,他微微侧目:“带伤者先走,此处有我。”
谟止乃货真价实的战神,他还没败给过谁,孟笙重重点头,扯到脖颈伤口,一阵眩晕痛感,一旁的赤狰极有眼力见儿将她一口叼走。
后面的事孟笙记不大清了。
神魂虽未损,但肉身伤势极是严重,她是被痛晕的,赤狰将失去意识一身是血的她叼至终阳山,泗水之侧的灵昀闻声而至——无人看到他当时的表情,除了赤狰。
自那之后,赤狰尤怕灵昀。
孟笙再度睁开眼时,正对上灵昀微微垂下的眸。
他坐在塌边,手掌平铺,覆于她额上三寸,淡淡的光晕将她笼罩,“别动。”他轻声道。
孟笙却登时坐起来,让他不得不收起术法,微微蹙眉。只见她在怀中左摸右摸,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摊开手掌,一个银线蓝纹的囊袋显现出来,她迫不及待从中掏出那个置灵瓶,焦急地道:“这是沉虹的神魂,救救他灵昀,只有你能救他。”
灵昀的目光落在瓶上,片刻,又收了回去:“碎片过小,已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