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怔愣半晌，颤抖着问：“那该如何？”
孟笙思忖：“你拿个东西把他裹起来，带到终阳山找那个叫灵昀的神君医治。”
立夏呆滞了片刻：“终、终阳山，灵、灵昀神君？”
孟笙点头。
立夏重复了一遍：“北海之外，终阳山？那位上古尊神？”
孟笙点头。
立夏踌躇半晌：“听闻那位神君性情孤僻，两万年拒不见客，小仙怕……怕他不肯……”
孟笙道：“你把云暄带过去，他会治的。”
见她眼神如此笃定，立夏终是点了点头，俯身好好地替司主整理衣冠，那厢孟笙已经起身，想起了什么，又嘱咐道：“对了，别说是本神让你去的。”
立夏咽了口唾沫：“那说是谁？”
孟笙道：“随便谁，你们冥神，西北海外苍梧丘的谟止神君，赤水之北章尾山的呈遇神君……总之别说是我。”
立夏不明所以间，猛然想起了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言，说他们这位花痴好色不靠谱的孟笙神女，年少时是有过一段正儿八经的情事的，对象好像就是终阳山那位灵昀神君。本来他还觉得不可能，多半是无所事事的仙侍们胡乱拉郎来着，如今看来……罢了罢了，神的事情，岂是他们这些小仙可以随便置喙的。当下恭恭敬敬地将灵昀裹了起来，就要开走。
“慢着。”
立夏停住脚，又回头：“怎么了，神女？”
“你不会打算腾云过去吧？”
天下六界，各有边线，但凡在界内，都可以使用瞬移术，唯独神界不可以。要想去往神界，要么腾云驾雾，用么使用工具。但神界并不在天上，那是仙界的地盘。天下有四海，东、南、西、北海岸相连，海外之处，便是神界所在。四海之大，远远超过其余六界，若是要腾云驾雾，只怕腾几百个日子都到不了。
立夏没去过神界，自然不知其中深意，天真无邪地点头：“小仙稍上地图，应当是找得到终阳山的。”
“等你找到终阳山，云暄都得成干尸了。”孟笙从圆台上跳下来，一声轻哨，便有一头状如赤豹、凶目琉璃眼的怪物蓦然显现，孟笙拍拍它巨大的四角脑袋，附耳道：“许久不见，怎么又肥了些许。”怪物嗷呜一声表达不满。
神兽史学得很好的立夏花容失色，差点把云暄摔下来：“这这这是上古神兽，赤狰……”相传赤狰为忘川之神坐骑，但因忘川之神在冥界宅得太久，他们从未见她骑过。
“狰狰可日行百万里，你乘着它，明早便到了。”
立夏瞅了瞅那怪物的赤红凶目，恰此时它打了个呵欠，张开血盆大口，雄伟尖齿清晰可见，似乎下一刻便会将他吃了，立夏绝望地道：“神女，真的要……”
孟笙嫌他磨蹭，手一挥将他弄上去，接着一声长啸，赤狰驾云而去。
立夏的尖叫声消失在风里。
孟笙拍掉手上的灰尘，理了理皱乱的裙裾，正打算回到人界，转念想到刚才看见冥界司一团散乱，她那个不靠谱的冥神弟弟肯定在跟漂亮女鬼颠鸾倒凤，便打算去看看有无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冥界司的事务为冥界的日常治理，涉及恶鬼斗殴、缉拿逃犯、腐尸处理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酆都琐屑……孟笙单纯地想着要帮忙，但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结果便是各路仙君司员们来去匆匆，没有一个停下来搭理她。
孟笙摸摸鼻头，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处理一些毁天灭地的大事情，正要离开，瞧见一个绾衣仙君远远朝自己走来，仙君眉目如画，清隽秀雅，让孟笙不由得停下步子等他。
仙君走到她跟前，广袖微拂款款行礼，很是恭谨：“小仙沉莲，为现任六界司总司主，见过孟笙神女。”
听闻沉莲是六界司新上任的头头儿，孟笙仔细瞅了瞅，嗯，长得真俊，六界司虽然废物多了些，但美男资源一向十分丰富，这沉莲瞧上去比云暄还要可口几分，想来她应该多跑跑总部，以免错过更多的美男。当下笑眯眯地虚扶一把：“仙君不必多礼，六界司事务繁重，仙君可是多劳了。”
沉莲规规矩矩地应道：“小仙分内之职而已，何敢言多劳。”说完又似怕她再唠出什么闲嗑一般，直接切入正题，“此次魔族入侵冥界，大闹一场，小仙认为其中有些蹊跷……不知神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当然可，非常可。”孟笙豪爽地回答。
九重天上，云雾翻滚，彩鹤长鸣，乃仙界所在。
比起冷漠孤傲各据一方的神族，仙族显然是个群居物种，九重天上宫影重重，白瓦银砖交错掩映，庄严沉寂，不时有白衣仙君淡然飘过，觉出孟笙身上神之气息，恭敬地朝她行礼，她都一一笑眯眯点头回礼，最后，沉莲带她停在中心一座白色高殿前。
殿前牌匾书着“总司”二字，笔法工整地似在映射这个刻板肃然的种族。
总司统领六界各司，负责处理各司无法应对的疑难事务和跨界事务，拥有最高的权力。
“司堂简陋，还望神上体谅。”
孟笙看了看这四下的一片洁白尘埃不染，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人间的丧堂，遂诚恳道：“若是仙君有暇，可否来替本神打扫打扫奈何桥？”
让堂堂六界司司主去打扫那个恶鬼腐尸之所，亏得孟笙想得出来，沉莲却淡然颔首：“小仙定会抽空前去。”
孟笙见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当下颇有些心猿意马，不禁问：“以前没见过仙君，不知仙君自何方幻化而成？”
沉莲道：“小仙原是瑶池畔一簇并蒂莲花，四百年前得终阳山灵昀神君一滴泪滋养，得以化为仙身，原任仙界司司主之职，去年方继任总司主之位。”
孟笙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谁的泪？”
“终阳山灵昀神君。”
她险些脚下一绊，灵昀那般清心寡欲眼高于顶的神仙，没事跑到九天瑶池对着一朵莲花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