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很有自虐精神。一整晚打不通你的电话，早上八点就到了你家楼下，在车里坐了五个小时。我想见你，可是怕你开口就是一个没时间丢给我，对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再打给你。结果呢让我看到那样深情的一幕。”

阳光下，尽管他的神情和声音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汪晨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底下翻涌的怒意。她并不怕他发火，但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她平静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站这儿谈，还是去你家谈？”

她环顾四周，午后的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不想把事情闹得更难堪，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一定要谈的话，找个地方吧，咖啡馆或者茶馆都行。”

说完，她自己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武亦琛发动车子，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很快汪晨便发现，他丝毫没有在路边咖啡馆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车速还不慢。她瞥了一眼窗外渐渐稀疏的建筑，心里大约猜到了目的地。她懒得再问，默默系好安全带，靠进座椅里。

她方向感一向不差，看着窗外熟悉的路标掠过，她苦笑了一下，那是植物园的方向。回国后不久，武亦琛曾带她去过那里，在漫天的凤凰花下回忆往事。那时候他试图用回忆的力量重建某种连接。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车停稳时，汪晨开门下去。迎面吹来的风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初冬的凉意沁入皮肤，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武亦琛脱下大衣，披到她肩上。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天空晴朗无云，正是南方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汪晨仰头看了几秒那片干净的蓝，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站在跟前的武亦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

“你又要和我怀旧了吗？这一次是想说高中的事，还是别的回忆？”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钝钝的锋利，“要是你和每一个纠缠不清的女人都这样怀念过去，你的日程会很紧的。”

武亦琛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凑近她的脸，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现在看我这样狼狈，你很开心吗？”

“我要是像你以为的那样恨你，那我现在确实会很开心。”汪晨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可是被人背叛，任谁都不会高兴。我并不开心，信不信由你。”

武亦琛凝视了她片刻，缓缓松了手，靠在车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和他，”他问，声音有些哑，“是在恋爱吗？”

汪晨没有犹豫，坦然道：“昨天晚上，我住在他家。”

那一瞬间，武亦琛脸上错愕、震惊、愤怒、绝望……种种表情交叠闪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连嘴唇都褪了血色。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汪晨，你是已经决定了，从此以后要和我分道扬镳了吗？”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话太晚了吗？”她看着他，目光平静，“昨天我们在餐厅碰到，你不也是当我如陌生人一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这样下去？”

“我……”他一时语塞，脸上浮起一层窘迫，“我没法对我的表姐说，你同事的追求对象是我的女朋友。”

“是前女友。”汪晨纠正他，“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早就说过，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不记恨你，也不想充当怨妇让你内疚。”

“不要跟我说你早原谅了我，因为我自己并不打算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