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徐微中负责的那场旷日持久的收购案终于尘埃落定,接近尾声。
这天,汪晨正在一间明亮的会议室里,对着产品组的同事清晰有力地阐述她的算法模型。PPT的光影在她专注的脸上跳动。就在她切换幻灯片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后方的玻璃墙外。
是徐微中和Sam。
徐微中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正和Sam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却穿透玻璃,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专注,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汪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飘散的注意力死死拽回眼前的演示稿上,声音保持着平稳流畅,仿佛那两道视线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汪晨收拾着电脑和材料,一抬眼,发现Sam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徐微中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未变,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边。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他看着她走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看起来讲得不错,”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比我想象中进步要快得多。现在看来,你很快就能在这个领域独当一面了。”
这真诚的肯定让汪晨有些许意外,但她迅速敛起情绪,语气带着刻意的、公式化的疏离:“谢谢。如果不是当初你的引荐,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
徐微中当然捕捉到了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站直,目光变得更深邃,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你不会是要跟我发表一通感谢致辞吧?”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汪晨,我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不是什么人,我都会费那个心思去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我知道你不欢迎我的出现,尤其是在公司里。之后,你可能要梦想成真了。收购案结束,我确实不方便再频繁出入X公司。我的重心,很快会完全转回国内。”
听到这,汪晨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懈了一分。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徐微中的眼睛。他轻轻哼笑一声:“你这如释重负的表情,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汪晨也牵动嘴角回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是吗?如果我表现出的轻松伤害了你的自尊心,那么我道歉。”
“真是……毫无诚意啊。”徐微中笑着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走吧,汪晨。陪我吃顿告别晚餐,不过分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晚餐选在时代广场附近一家闹中取静的意大利餐厅。柔和的灯光,低回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和香草的芬芳。
徐微中对纽约的熟稔程度,汪晨在这几个月里早已深有体会。点餐、与侍者的交谈,他都显得驾轻就熟。席间闲聊,汪晨得知他本科毕业后曾在纽约MS总部工作了五年,四年前才调回G市。
也许是即将到来的离别氛围,也许是餐厅里流淌的舒缓音乐卸下了部分心防,汪晨看着对面优雅切割牛排的徐微中,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所以,当初让你决定回国的理由是什么?”
她问得有些突兀。徐微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愉悦的笑意:“难得,你竟然对我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汪晨垂下眼睫:“你不愿意回答可以不回答。”
“不,恰恰相反,我很乐意解答你的疑惑。”徐微中将刀叉放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他的声音平缓而坦诚,“当时,我的女朋友因为签证和身份的问题,必须回国。我对国内的职场环境并不排斥,权衡之下,就和她一起回去了。”
这个答案在汪晨意料之中,却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她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下一个更深入、也更私密的问题:“其实以你的背景和能力,身份根本不是问题。当时面临身份困境时,为什么不选择结婚帮她解决呢?”
问完她才惊觉这个问题过于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