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归溟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任何一丝破绽的可能。
但没有,她坦坦荡荡,表情自如,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犹豫了一下,顾归溟盯着她的眼,轻声反问:“如果我拒绝呢?”
江凌月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等这个世界自行毁灭,彻底崩塌,空间被迫打开,我再回家好了。反正我拥有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想回家轻而易举,而你——只能和这个世界陪葬。”
这话可谓云淡风轻极了,彻底把所有退路堵死,顾归溟像是第一天认识江凌月般看着她。
半晌,他低沉着声音笑出了声,逐渐从胸腔深处扩展,变成仰天大笑。
江凌月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他。
“行,”顾归溟歪着头看向面前的素色女子:“但我要如何确保你会守信?万一我帮你把空间撕开后,你趁着我元气大伤直接砍了我怎么办?”
闻此,江凌月却只是微微一笑:“哦,保证不了,你可以拒绝。”
她说:“爱信不信。”
丢下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江凌月没有再施舍给顾归溟任何多余的注意力,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顺便还宰了一直在偷听的不知名魔将。
顾归溟:“……”
江凌月的步伐越发沉稳坚定,实则在顾归溟看不见的地方,她前所未有地开始了心慌。
五、六、七……
顾归溟并未出声,她也没有停下步伐,心情随着距离的遥远愈发沉入谷底。
终于,在她即将跨出门扉时,身后出声了。
“啧,”顾归溟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行啊。”
江凌月把手搭在门面上,没有立即转头。
顾归溟继续说:“但是从哪能破开空间?这和从魔涧到凡间,应该不太一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凌月的嘴角勾了勾,她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确实不一样。”
顾归溟看着面前的庆丰山,重复了江凌月在几个时辰前说的话。
“所以你本来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江凌月波澜不惊:“为了找好退路,集合我和顾长生的力量应该是能活下来。”
闻此,顾归溟一挑眉,先前心底那一丝诡异感又升了起来。
她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好似听到了他心底所想,江凌月淡淡地说:
“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的可贵。”
顾归溟收回试探的眼神,不合时宜的,他想到自己堕魔的瞬间。
那算死过一次吗?一睁眼就来到了魔界,被整个世界所剔除,天空是被封印的魔涧,身边……全是“食物”。
他早就记不太清成为魔尊前的日子了,只知道自出生起,这个世界就一直在亏欠他。
江凌月也不想知道身边这魔尊在悲秋伤春些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掌心。
在那手掌之下,血脉之中隐约流淌的,是她与顾长生共同从那一点点空间中提取出来的“法则”,包含神魔两面。
它们并不互斥,甚至能够共融,就像这片天地最一开始的模样。
它们现在安安静静潜藏在江凌月的掌心,前后不过三寸,却能突破顾归溟所有的防御,将源魔之心和他身为“魔尊”的天选剜出。
也就这么一点,能够保护江凌月吸收源魔之心的力量时,不会被魔气直接反噬,从而被自己直接杀死。
这可能是她唯一,也是最的的机会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顾归溟皱着眉头扫视一圈,神识铺开,这里全是魔气,没有任何角落能躲过他的窥探。
江凌月没有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着他自己发现那一点点的不同。
神识从庆丰山山脚下的废墟开始,缓慢划过坡路,寸寸魔化的树,枝叶,还未出现任何生命的干涸地,到峭壁,洞穴,峡谷……
顾归溟睁开了眼,惊诧从瞳孔深处一滑而过,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凌月,只望见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是,就是那里。”江凌月将目光投向远方峡谷的位:“眼熟吗?”
我从那里苏醒,从那里被你注视,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现在,它理应成为终点。
“眼熟。”顾归溟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凌月,话题突然一转:“所以另一个‘我’真死了?”
微不可查的,江凌月的眼睑上下抖动了一下,像是瞬间情绪冲击后,又强行忍住了表情。
但这不可控的一瞬,被顾归溟精准捕捉,刚要开口,就听江凌月从鼻腔后方嗯了一声。
“死了,”说得极其平淡:“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下一秒,她也不给顾归溟说话的机会,向前走了两步,从山谷边缘一跃而起。
魔气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散开,露出远方光秃秃的山坳,裂谷如同张开口的巨兽,狰狞地等候着二人。
江凌月头也不回地钻入到那裂缝之中。
顾归溟有些焦躁,他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但周围的风声再次呼啸而起,江凌月的身影隐于那黑暗之中,他又突然平静下来。
三秒后,两次闪烁,他也向着黑暗深处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