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凌月不知第多少次重回庆丰山,可心情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希冀,激动,恐惧……
自从恢复上一世的记忆,她很少有情绪波动,但现在她想,这种心情,或许就叫做五味杂陈吧?
庆丰山很早就沦为了魔窟,而现在则更为骇人,距离山脉百里开外,魔气就近乎实质,如烟如雾漂浮在空中,能见度不超过两百米。
江凌月走走停停,时不时甩出一道灵力,将远方偷窥的魔族一击毙命。
眼看着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她叹了口气,声音悠悠响起:“顾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跟来吗?”
空中传来不知什么魔兽吼叫的三两声,但很快就被风声掩埋。
半晌,江凌月身后窸窸窣窣响起脚步声,顾长生浑身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从一颗歪脖子枯树后走出。
“因为危险。”他眉眼间带着些许忧愁,却没有停止走向江凌月的步伐:“可我不放心。”
江凌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你跟过来我难道就放心了吗?”
空气中的魔气实在太过于厚重,除了拥有极阳之体的江凌月,剩下不管任何修士到达此处甚至无法做到呼吸,只能用法诀保护自己。天地间的灵力更是少之又少,全靠金丹内部的灵力运转。
但顾长生却仿佛没听出江凌月的责怪 ,自顾自地走到江凌月身边,牵住她的手:“孟繁华孤身一人都能来这,我修为比他深厚怎么不能来了?”
“……”江凌月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他一人前来探查空间,身形方便隐藏。而且那时候天地间的魔气远不如现在这样动荡,这里没这么危险。”
顾长生抿了抿嘴:“是的,危险。”
所以你也知道这里比以前危险,你还不带着我。
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但江凌月却从他的瞳孔中读出了含义。
江凌月分出神力护住顾长生的心脉,一层层的防护咒言不断贴在他身上,解释说::“我只是看看这边的空间动荡是否同孟繁华所说,说不定这里真的是多界交接点,不会出什么问题。”
“嗯,”顾长生从鼻腔中嗯了一声,“去看看吧,一起看看,好吗?”
江凌月不置可否,只能任由顾长生牵着他前进。
越靠近山脉,阳光越黯淡,到后面近乎完全无法视物,最深的黑夜也莫过于此。
而视觉被剥夺的同时,也代表着其他感官被放大,魔物不断爬行的声音,不知在什么地方的魔族低声细语的声音,代表着一切不安全的事物都摆在二人面前。
或许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侵占意义,又或者这里早就是魔族的地盘,顾归溟近乎遗忘了这片土地。
“还能摸索到之前那条峡谷吗?”江凌月传声入耳:“地形似乎被改变了。”
顾长生声音沉稳:“因为没有任何生命了,植物抓不住土地,魔气形成了新的状态,这里早就不是曾经的庆丰山。”
“……”江凌月微不可查地探口气,继续摩挲着向前的行进路线。
或许是越向山内跋涉,世界就越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除了彼此的心跳声,完全听不见其他声音。
“阿月,”顾长生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如果……”
“没有如果,不要假设。”江凌月立刻拦腰截断他的话头,同时捏了捏他的掌心,想要给他一点安全感:“顾长生,魔气在此处不仅仅是外在的威胁。”
她声音极轻:“你要控制住自己的心魔,如果我一直强行消除,它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欲望不会消除,只会在另一个时间用更为疯狂的方式归来。
顾长生身体立刻一紧,懊恼自上心头。
这是第几次了?
他想不起来,只觉着无名的火焰自心口燃烧,连带着浑身都有些燥热。
但与爱人肌肤相贴之处,灵力如同春日的溪水,涓涓浇灭那些不合时宜的火苗,同时也再次掐灭了那近乎看不见的心魔。
他知道自己病了,知道自己陷入了偏执。
可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医治自己的方法,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心魔的产生。
为什么巫竹被心魔侵蚀到那般地步都没有堕魔,他的极限又在何处?
思绪纷扰杂乱,他亦步亦趋,差点撞上江凌月。
“这里,应该是这里。”江凌月伸出手,向面前浓厚的黑气探去。“我似乎就是在此处苏醒的。”
面前似乎不过是一寻常的土坡,周围没有任何绿色的植物,只有如同沥青,不断向地面流淌着黑色胶黏物质的魔树,互相纠缠,恨不得吞噬对方。
依稀的光下,如同恐怖的鬼影。
顾长生将神识放出,尝试着感受面前这片空间的不稳定,突然被江凌月一把拉至身后,剑刃出鞘。
轰隆一声,金光闪现,照亮了三人的面孔。
顾归溟,顾长生,江凌月。
顾归溟眼底闪烁着古怪与惊诧,但不过一秒就恢复到了先前的平静:“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接着刚刚那一击短暂劈开的魔气,太阳像是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洒下些许的微光,江凌月眯着眼看向远方不足百里的顾归溟。
“不意外,我猜到你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