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心里足够紧张,在江凌月昏迷的第三日,她就悠悠转醒。
第一缕唤醒她的是顾长生身上那有些清冷的气息,随后才是缕缕苦涩的药香。
顾长生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清醒,只是坐在她身边,不断地点着头,好似已经守了她很久没有休息了。
“……咳,”她尝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今日是几时?”
听到这话,身边本来如小鸡啄米的顾长生瞬间清醒:“你醒啦?”
江凌月:“……守了我几日,这么累,甚至都不入定恢复身体吗?”
神识细细密密扫过一圈,对上顾长生有些无奈的眼神,顿觉无语,却又感受着股诡异的温柔。
“你……”
“系统回来了,但又走了。”
顾长生口气十分随意,却把江凌月本想责怪的话全部压回肚子了肚子里。
“什么!”她立刻坐起身,“怎么样?所以有消息了?”
“是,有了。”顾长生单手按住江凌月的肩膀,把她重新推回床榻之上:“你不比我健康到哪去,冷静一下,不一定是好消息。”
江凌月:“……”
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底衍生。
直到对上顾长生那冷静的目光时,她的其余感官才逐渐回复。
窗外仍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边,发出沉闷的响声,微弱的天光从窗缝中透出,现在好似黎明。
不对劲,应该是出事了,不然顾长生在见到她清醒后不会是这个态度。
“你昏迷三天了,”顾长生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避开江凌月平静的目光,视线没有任何焦点地看向地面。
“三天内,顾归溟也没有出现,但是魔族疯狂进攻凡间,不再像之前那般怀柔,也不再饲养人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不少有人类智力的魔将也不断揭穿着世界的真相,如果你不愿意和顾归溟和谈,那魔族就要带着这个世界一起死。凡间……”
他好似在斟酌着用词,三秒后,他说:
“彻底乱套了。”
江凌月:“方法是什么?系统给出的方法是什么?”
顾长生抿了抿嘴,说:“没有什么意义的建议,它说……把源魔之心丢出去,可以稍微延缓一点世界崩溃的速度,然后你要成为这个界面的神,重新制定规则,成为世界法则。”
一通废话。
千年间无人成神,甚至没有人知道究竟何为“神明”,最接近那个阶层的只有他们二位,然而却连门槛都没有摸到。
她平息着呼吸,看向天花板,冷冷吐出两个字:“废话。”
她摸不到成神的门槛,所有的行为都只是缓兵之计。杀了顾归溟丢出源魔之心只能再延迟个几十几百年,人心不稳,凡间动荡,再出一个魔尊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哪儿能把源魔之心丢出去?她还未成神,系统也走了,她怎么撕开空间?
顾长生继续说:“然后……顾归溟单独让出了一座城,只要愿意投降的,都可以照常生活,他说他等着你找他和谈。”
“谈什么?”江凌月缓缓合眼,声音说不出的冷:“还谈他那套共治天下的想法?魔气会不断侵蚀人类土地,我们和他们根本就是两个物种,怎么可能共存?”
顾长生适时出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个想法,那座城诱惑太大,唯一的代价是一旦加入城镇中,不允许随意进出。。”
只要投降,就可以拥有干净的水源,足以果腹的吃食,有着动乱开始之前的一切。
和活着相比,被轻微限制的自由算得了什么?
江凌月若有所思,所以怪不得凡间乱了套。
“然后呢?有多少人去了?”
“很多。”顾长生握住江凌月的手,不断揉搓着她的手背:“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江凌月心知肚明。
所以会有人不再支持她,不再同仇敌忾,曾经把她抬得有多高,现在就会有多厌恶她,恨不得她去死,好像一切都是她的不妥协导致。
正如上一世那般,纵使有源魔之心的控制,但若是心里没点怨恨,又如何会堕魔?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
一股厌烦与倦意再次自心底涌起。
“所以”江凌月轻轻说,说给顾长生,也像说给自己:“就这样吧,不用管,纵使再多骂名,我也担得起,更何况,不是还有人在等着我吗?”
她拢起衣袍,在顾长生的搀扶下走出门外,巡逻的修士们立刻身体一紧,哆哆嗦嗦说:“您,您醒啦……江……江……”
神识扫过整座城,原先人满为患的城池现在少了近乎一半的人。
这还只是她所在的地方,那她不在的呢?
是否所有人都投靠于顾归溟?
难道这个世界最后的下场真的是魔族与人类共存?
可魔族以人类为食,不管纯魔,堕魔的人在被魔气侵蚀的瞬间就丧失了人类的本能,从此与他们划分为两个物种。
现代社会人们会把猴子端上餐桌,在动物园里观赏猩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