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在污染天地万物的同时，也在改变着当地的环境气候，织锦城在连轴转地清除附近村镇的魔气两周后，终于成功迎来了开战后的第一场雨。
这也是开春后的第一场雨，代表着希望和重生，将织锦城浸润在氤氲的水汽中，人们期待着农作物能长出点嫩芽。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
“目前织锦城管辖的三座镇，七处村落只剩最后三处没有清扫完成。两天前，白薇长老，乔雪师姐以及翟景师兄分别去了这三处。另外，当前织锦城共接纳了四千七百余名修士以及三十二万无修为凡人，戒律司已全面根据……”
织锦城城府内，江凌月正听着仙盟弟子汇报整座城的情况，桌面上的灵烛在窗缝处漏的风雨中忽明忽灭，照亮她清冷且坚毅的侧脸。
她突然打出了个停止的手势。
“清除魔气污染点的安排是谁做的？”江凌月问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一直强调过合体期以下修士必须三人同行，金丹以下十人一队。”
“他们三个为什么要拆分去三个点？”
“这……”小弟子面露犹豫，但在江司主那质询的目光中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白薇长老根据翟景师兄绘画的图纸安排的，因为仙盟本部的人手毕竟还是不够，要不是翟景师兄这段时间东奔西跑，我们真做不到这么快就达到这个结果。而且现在大家都会祈圣司的净化咒言了，多亏翟景师兄申请的一个学堂，专门……”
江凌月眼神有些沉郁，下意识的，她的拇指不断摩挲着食指的关节，似乎有什么……心神不宁的感觉在不断侵扰她，但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原因。
突然，小弟子夸夸其谈的声音被拦腰截断，刚洗完澡的顾长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个十分玩味的笑容：
“你是仙盟本部的弟子吗？”
小弟子立刻浑身僵硬，汗毛倒立，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一直是外门弟子，天赋不足以加入仙盟，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我我——”
不过筑基的小弟子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结巴，江凌月适时瞪了顾长生一眼。
“哦，这样啊……”顾长生若有所思地收回手，自然而然地坐在江凌月的一旁，不仅半敞着胸口，还带着蒸浴的热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顾长生的气息。
接着他旁若无人地握住了江凌月的双手，放至唇边亲吻了下指关节，一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毫不避讳外人。
小弟子：……？
江凌月：……
她深吸一口气，不忍转头看这孩子，从他那已经僵硬的躯体上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质疑自己为什么今晚要来汇报情况。
但罪魁祸首顾长生毫不在意，反而是从容不迫地询问：
“没进过仙盟内部，但我听你的话语之间似乎对这位翟景师兄，很是崇拜啊？”
小弟子面露疑惑，不知为什么苍梧神君会这么问，挠了挠头说：“是……是啊，他真的实力很强。而且人也很好，对我们特别照顾。一开始我还认为他看不起我们外门弟子呢，后来发现就是多想了，他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事事都亲力亲为，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用睡觉。”
“……”江凌月沉默片刻，与顾长生对视了一眼，眼底充斥着怀疑。
“行吧，”她一招手，将小弟子手中的纸张抽了过来，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门在吱呀一声中被关紧。
江凌月皱着眉头问：“一个人能转性这么快？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没正眼瞧过其他人，哪怕他和别人一同出去除魔也是嚣张跋扈，很长一段时间镇魔司的弟子都对此苦不堪言，相关的言论我听过不少次。”
“啧，重要吗？”顾长生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把纸抢走，热腾腾，湿漉漉地往江凌月身边一靠，“他认真做事，还能记得净化的咒言怎么念不就行了。”
江凌月完全没想到顾长生突然黏人，那浑身的水渍顺着衣服就渗了过来，在春天的夜里带来些许凉意。
于是她伸出两根手指，满面外交官式的礼貌微笑，抵着顾长生还带着水汽的胸膛向外推去，反问道：
“那你呢？连净身诀都忘记怎么捏了？”
顾长生顺着她手指上那微弱的力道向后退了退，贴在椅背上，笑盈盈地满口胡话：“是啊，我忘了。毕竟我现在是个凡人，凡人会忘事很正常吧？”
江凌月把他胸口敞开的衣服合拢，灵力一闪，水汽蒸发，淡淡地问：
“好了，学会了吗？与我同时出现在传说中的苍梧神君？”
顾长生的动作顿了下，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细节，他就立刻抓住江凌月还放在他胸口的手，轻吻了下指关节。
“嗯，学会了。”接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看了看这个城主府虽然先前是修士的住宅，但还是有厨灶的，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自从二人互通了记忆后，顾长生就立志于把自己偷摸着练习的厨艺向江凌月展示个彻彻底底，完全没想过修士当以辟谷保持躯体纯净，而成了半神之后的江凌月更是没什么口腹之欲。
但他却一直乐此不疲，好似这样就能让那神坛上的神多一分烟火气，从而更靠近他一点。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小，隐隐有些停雨的趋势，人声开始多了起来。
江凌月失笑一声，对上顾长生有些试探的眼神：“那我想吃炸鸡喝可乐，可以吗，神君大人。”
“炸鸡能解决，可乐是真没有。”顾长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但是大概率和你记忆中的味道不太一样，有可能会很黑暗，你要是真想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江凌月笑着就顺势躺到了他胸膛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行了，不必麻烦了，今晚真不吃。”
“这样啊……”顾长生低着头，紧紧盯着她深色的瞳孔，想从中看出除了愉悦以外的任何其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