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距离江凌月最近，一把拉住想要一同跳下去的她，惊得浑身一哆嗦，“你疯了？这怎么能跳？！”

江凌月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坑洞，先前那负面的，混乱的情绪还闷闷地堵在胸口，让她控制不住地心烦。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放松，这并非无法补救。首先需要弄清楚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失控到动弹不得——

下一秒白薇突然强行把五指插入到她紧握的手掌中，让她吓了一跳，就听着师父冷声冷言命令道：“松手！你想你的手废掉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因为短时间内那滔天的痛苦，指甲已经完全抠进了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向外滴着，渗入脚底的地面中。

江凌月抖了抖手，一字一句说道：“他还没死，他不会死。”

不知这话究竟是给白薇听的，又或是给自己听的，江凌月的声线止不住地颤抖，难以压制的情绪化作一柄锋利的剑刃，不断切割着她五脏六腑，最后再直直插入心底，让她痛到窒息。

先前她重伤至气息全闭都没这么痛过，仿佛灵魂都被从底层撕裂。

白薇摇了摇头，语速极快：“我知道你们之间可能有点什么，但是江凌月，你要习惯至亲之人死在魔族手里，节哀吧，真的，放弃他。这么浓厚的魔气，没有人能下去救他，只能靠他自己。”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整个空间安静得近乎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目光中充斥着两个字：节哀。

外出除魔时，这是常有的事，不是吗？仙盟中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也不差他那一个，极阳之体就算稀有，有他没他也都过了这么多年。

周围寂静无声，却又纷杂吵闹，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放弃他吧，江凌月。

江凌月缓缓把自己的手掌从她师父的手中抽离，强行按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语气克制到近乎恐怖，环视一圈，话题一转：“你们刚刚感受到了吗？那种奇怪的，会激起负面情绪，并且能控制人动弹不得的力量。”

就是这股力量让她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也是这股力量让顾长生甚至无法对抗屠风那庞大的魔气，甚至灵力都没有运转，便被直接冲下巨坑。

是错觉吗？是她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错觉吗？人类的底层代码之一就是一但受到致命威胁会下意识一动不动，莫非真的是她的本能害死了顾长生？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那么坚强，四肢百骸的痛苦化为坚冰，把她牢牢冻实在原地，呼吸近乎停滞，任何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是一次凌迟。

希冀的视线从众人面孔一一划过，可她只看到了否认与同情，心一寸寸凉了下去，她再次感受到了无力的绝望。没有人感受到那股力量，那本就是冲着她来的，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东西。

直到视线尽头落在孟繁华身上，她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疑惑——

孟繁华是当时接触魔核最近的人，他迟疑片刻，说：“那魔核变换形态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阵……风？很凉，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力量，并非不存在，只是——”

他伸手指向面前已经被液态魔气填满的巨坑，眉头紧锁，说：“你们可能感受不到，现在这个坑周围有着极其明显的波动。被屠风的魔气这么一冲，魔涧应该很快就会从这里撕裂，甚至不超过一天。当务之急是要把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和即将撕裂的魔涧封印在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满脸怜惜与遗憾：“江凌月，逝者已矣，我们要向前看。”

但这些话落在江凌月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她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她真的是被某种力量而差点拖入深渊。若是如此，那她更要剖析根源，找到方法，才能制定好营救顾长生的策略。

太上长老阴沉着脸上前，盘算着阵法究竟该如何布置时，就听着江凌月干净利落的一声否认：“不要下封印。”

“魔涧必定撕裂，你们没听到魔尊说的话吗？”她控制住了情绪，好似已经从巨大的痛苦中走出，声音极冷：“等我上来，我要下去救他。”

“你疯了？这么浓厚的魔气——”白薇直接打断，“你下去一定会死的！而且就算那力量存在，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原理是什么？万一你下去就失去意识呢？！我不同意！”

一句话点明了江凌月，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坑洞。

是了，失去意识，某种意义上在那股力量冲击她时，她确实是失去了所有正面反抗的意识，甚至是被掌控住了所有情绪，只有负面的思想在脑海中打转。

她想她知道那是什么了，怪不得她无法逃跑，顾长生也没有反击。

而现在，为了救她，顾长生必定陷入到了情绪的黑洞中，无法挣脱，全靠本能抵抗魔气入体。

更危险的是，顾长生对于极阳之体的控制并不是“正确的”，他控制不了血液与魔气触碰时候的爆炸，一旦他灵力耗尽，魔气侵入身体，那他会活生生被自己彻底烧死。

她这时想起在杀了石怀林的那晚，她随口一问“极阳之体是你这么用的吗？”

顾长生的回答是：“不是。”

她想，她必须再赌一把，赌她能够把他从痛苦中拉出来。

江凌月深吸一口气，再次确定：“我下去救他。”

“不行，你不能去！”孟繁华眉头一皱，跟着白薇一起阻止她，“这么多合体期的修士不下去，让你一个元婴下去算什么的？而且你刚刚就被那力量控制住了，你凭什么认为你这次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