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行驶得异常平稳,与蔡优也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形成残酷对比。车窗被深色膜完全遮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参照,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往何方,只能感觉到车子在行驶、转弯,最终缓缓停下。
常顺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刺眼的光线涌入,她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并非她预想中那座熟悉的、坐落在湖畔的华丽宅邸,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工业感的地下停车场。四周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顶棚布设着密集的管道和线路,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无声地围拢过来,姿态恭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他们甚至没有多看蔡优也一眼,目光都集中在常顺身上,等待指令。
“带她去A7区。”常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与刚才在档案馆后巷那瞬间流露的复杂判若两人。
“是,先生。”为首的一个工装男应道,随即对蔡优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蔡优也的心沉入了谷底。这里不是“家”,这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更隐蔽、更森严的据点。常顺所谓的“回家”,不过是一个将她转移到更牢不可破的囚笼的借口。
她没有反抗,知道徒劳无功。在两个工装男的“护送”下,她穿过几条光线昏暗、布满各种不明用途阀门的通道,最终进入一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电梯。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显示屏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B7”。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她瞬间窒息。
这里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地下实验室规模更大,也更令人心悸。
依旧是无处不在的合金墙壁和幽冷的白光,但空间更加广阔,划分成数个不同的功能区。她能看到一些穿着白色密封防护服的身影在透明隔离间内忙碌,操作着更加复杂精密的仪器。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和低温冷凝的气息更加浓重,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臭氧味。
最让她瞳孔收缩的,是位于这个巨大空间中央的那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体。它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更大,内部不再是空荡,而是充满了某种不断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极微弱蓝绿色荧光的雾状介质。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闪烁着诡异代码的屏幕与舱体连接,仿佛它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被分析和改造的核心。
这就是“微光”?!不是常顺所说的“痛苦的过去”,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正在运行的、充满未知科技感的东西!
常顺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挥手让那两个工装男退下。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发光舱体前,仰头看着里面旋转的荧光介质,眼神复杂难辨。
“看到了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这才是真正的‘微光计划’核心。”
蔡优也死死盯着那发光的舱体,喉咙发紧:“这……到底是什么?”
“一种……可能性。”常顺缓缓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试图对抗既定命运的可能性。许微发现了它,但她不理解,她只想毁掉它。而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是目前唯一……可能承载它的人。”
“承载?”蔡优也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像许微一样被你们‘处理’掉吗?!”
常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透着一股悲凉:“处理?不。许微是失败品。她的排异反应太强烈,神经系统无法承受‘微光’的接入,导致了不可逆的崩溃。那场‘意外’,是为了终止她的痛苦,也是为了……保全计划的秘密。”
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许微的死与他们有关!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感涌上蔡优也的心头:“所以你们就杀了她?!然后现在又想用我来做实验?!常顺!你是个疯子!”
“疯子?”常顺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优也!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被污染的水源,那些莫名出现的疾病,那些正在悄然改变的环境!‘微光’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是净化,是修复,是进化!但它需要载体!一个能够兼容的、稳定的载体!”
他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