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蔡优也所有侥幸与挣扎构筑起的脆弱壁垒。黑色商务车如同棺椁,静默地横亘在狭窄的后巷出口,断绝了她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他坐在阴影里,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平静。
“玩够了吗,优也?该回家了。”
“家”?那个用谎言、监控和冰冷仪器编织的华丽囚笼?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蔡优也,让她四肢僵硬,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常顺,看着这个她曾以为深爱自己、此刻却陌生如恶魔的男人,一股混杂着背叛、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那不是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反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意外的颤抖的勇气,“那是你的实验室,你的囚笼!”
常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此刻还敢反驳。但他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倾身,更多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无论它是什么,那里是目前唯一能保证你活着的地方。外面,”他目光扫过小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车辆,语气淡漠,“想让你消失的人,远比你想象的多。”
他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是威胁,也透露出一丝诡异的信息。除了他,还有谁?
就在这时,档案馆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警员小张,她脸色焦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档案馆保安!
“蔡小姐!”小张看到被堵在车前的蔡优也,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警惕地看向车内的常顺,“你是谁?想干什么?”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常顺甚至没有看小张一眼,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蔡优也身上,仿佛其他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对着蔡优也,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着一种复杂难辨的讯息——有警告,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蔡优也的心脏疯狂跳动。小张的出现带来了变数!她是会保护自己,还是会……?
“张警官!他就是要抓我回去的常顺!”蔡优也猛地指向车内,用尽力气喊道,试图将小张的立场拉到自己这一边。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上前一步,挡在蔡优也和车子之间,对常顺厉声道:“常先生是吧?请你立刻下车!蔡小姐现在受警方保护,你涉嫌多起案件,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她身后的两名保安也呈包围态势。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常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他慢条斯理地从车内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转向小张。
“张警官,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第一,我是蔡优也法律上且事实上的丈夫,也是她的监护人,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监护协议和结婚证书的扫描件。
“第二,”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我‘涉嫌’的案件,所有调查都已由我的律师团队处理完毕,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对我不利的指控,市局高层对此是知情的。你所谓的‘逮捕’,缺乏程序依据。”
小张看着屏幕上的文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显然这些情况超出了她的知情范围。
“第三,”常顺的目光越过小张,再次落在蔡优也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优也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妄想症,有自残和危害公共安全的倾向。这一点,苏沁医生有详细的诊断记录,并且,她刚刚从警方保护下擅自逃离,这本身就印证了诊断。”
他将“警方保护”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小张。
小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蔡优也的逃离,确实是她的失职。
常顺将平板电脑收回,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显掌控力:“所以,张警官,我现在要带我的妻子回家接受必要的治疗和照顾,这于情于理于法,都无可指摘。如果你坚持阻拦,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优也可能因延误治疗而出现的意外,以及你个人的渎职责任,恐怕都需要你来承担。”
他一番话连消带打,将法律、程序、责任压了下来,几乎堵死了小张所有正当的干预途径。
小张咬着嘴唇,脸色变幻不定,握着警械的手微微松开了。她看了看面无表情、气场强大的常顺,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眼中充满绝望和祈求的蔡优也,最终,职业的风险评估似乎压过了正义感。
“……我需要向陈队汇报。”她最终艰难地说道,拿出了手机。
“请便。”常顺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