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那个落在颈侧的、冰冷的吻,像一块干冰,瞬间灼烧了蔡优也的皮肤,寒意却直透骨髓。他低哑的质问——“刚才……是谁在帮你‘中断’了连接?”——如同一条毒蛇,钻进她的耳膜,注入致命的毒液。
他没有暴怒,没有立刻掐断她的脖子,而是选择了这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密包裹着审问的方式。
蔡优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大脑在极度恐惧下疯狂运转:远程连接中断?不是他设备本身的故障?是那个匿名寄件人?是苏沁?还是……陈征?有人在外面接应她?这怎么可能?
“没……没有人……”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常顺缓缓直起身,但攥着她手腕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在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他的脸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风暴般的情绪——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对她胆大包天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她这明显谎言所刺伤的扭曲痛楚。
他举起那只紧握着银色U盘的手,放在两人之间,仿佛那是什么罪证。
“那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裹着冰碴,“这份‘归档’里的东西,是你现在该碰的吗?嗯?”
他猛地将她拖离工作台,力道粗暴,几乎将她拽倒在地。蔡优也踉跄着,手臂被扭得生疼,被迫跟随着他,重新站定在那三个冰冷的陈列柜前。
“看看这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指向许微的遗物,“看看这些你千方百计想知道的‘真相’!它们是什么?是死亡!是冰冷的数据和遗物!是你承受不起的东西!”
他的目光又猛地扫过中央那空荡的玻璃舱,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苦:“而那里!那里原本应该是让你获得‘新生’的地方!是让你忘记这些痛苦、安全活下去的地方!可你呢?”
他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语气却冰冷刺骨:“你宁愿相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祟暗示,宁愿偷我的东西,宁愿撬开这些沾着血锈的过去,也不肯相信我是在保护你?!”
他的指控如同鞭子,抽打在蔡优也的心上。他的逻辑自洽而扭曲,将极端的控制美化成了深情的守护,将她的求生欲污蔑为背叛。
“保护?”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转化为一丝虚弱的反抗,她仰起脸,泪水和愤怒交织,“把我像个标本一样关起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抹掉我的记忆……这叫保护吗?!常顺!你醒一醒!许微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常顺。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一瞬,眼中那疯狂的风暴停滞了,露出一片近乎空洞的疼痛。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看清她眼中那份属于“蔡优也”的、不屈的恐惧和愤怒,而不是他强行投射上去的、属于许微的影子。
就在这时——
“嗡……”
那台刚刚经历异常、屏幕还灰着的仪器,突然又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之前尖锐警报的嗡鸣。
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自动亮了起来!
但显示的不是系统界面,也不是数据流。
而是一行字。
一行白色的、标准的宋体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像一句无声的谶言:
【数据幽灵,永不散场。】
这行字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倏然消失。